整个校园都沉在放学后特有的那种安静里。发布页LtXsfB点￠○㎡
结束啦啦队训练后，伊莎贝拉刚把花球和扩音器归位，清点完器材清单时发现少了一卷胶带。
下周正式训练就要开始，没有胶带就没法贴好体操垫，没有贴好体操垫就没法让新入队的女生练习侧翻。
她在队长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谁最后用的胶带放哪了？”克洛伊秒回“不是我”，另一个队员回“可能在器材室，上次用完没拿回来”。
于是她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往器材室走。
器材室在主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以前是舞台道具仓库，后来改成了啦啦队的专属器材存放处，角落深处还堆着几箱上世纪毕业班留下的旧道具。
门是老式的木门，上面有一道划痕，划痕是高年级男生恶作剧留下的。
她握上门把往下按，门开了一条缝。
她看到光。
器材室的日光灯管上个学期就坏了，报修单到现在还没批下来。
这是一个被调得很暗的环形灯，那种灯光她在Margaux的化妆箱旁边见过，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应该出现在一间堆满了旧花球和体操垫的学校器材室里。
灯光从器材室最里面那面墙前打过来，照亮了地上铺着的一小块白色绒毯。
一个三脚架支在绒毯前面，三脚架上架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录制进行中的红色计时条，时间已经跑了好一阵子。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看到站在那圈灯光正中央的人。
一个女孩。
穿着学校的校服裙，深蓝色百褶裙的边缘卷了一点边，白色衬衫的扣子正被解开，解到一半。
她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一只被踢到角落的啦啦队旧花球，花球的紫色花瓣瘪了一瓣。
她很瘦，扎着低马尾，发绳是淡粉色的，手腕上戴着一根很细的银手链，手链上坠着一个小小的字母“L”。
她看到门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手停在胸口，手指还捏着扣子，嘴唇张开，眼睛瞪得很大，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至少第一秒没有。
当她的瞳孔终于对焦在门口那张脸上，认出那是谁的那一刻，恐惧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伊莎贝拉认出这张脸。
她在泳池派对见过她。
那天这个学妹站在布兰切特家的紫藤铁门外，手里端着一盘覆着保鲜膜的核桃布朗尼，手指在发抖，围裙系带被她绞成了麻花。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进来吧，泳池边还有位置。”
现在这个女孩正站在环形灯的光圈里，衬衫扣子解到一半，脸上的表情是恐惧和释怀。
伊莎贝拉往前迈了一步，把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锁上了门。
她走到那部架在三脚架上的手机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能看到画面，是实时取景。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下方的停止键上点了一下，红色计时条消失了。
伊莎贝拉把放在旁边椅子上的一件针织外套拿起来，那是啦啦队的旧队服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拉链头上还挂着一只褪色的蝴蝶结挂饰。
她抖开，走到学妹面前，轻轻披在她肩上。
她的手指碰到学妹的肩膀时感觉到那片皮肤很凉。
“我想你有点太大胆了，宝贝。”她说。
她拉过那把刚才放着外套的椅子，一把老旧的折叠椅，椅面上还有一道划痕，痕迹里积着灰，坐在学妹对面。
“灯是跟谁借的？环形灯，不是学校器材室里的东西。”
女孩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我自己买的，在亚马逊上，用我攒的零花钱，我看了很多评测，哪种环形灯最不伤眼睛，哪种色温最自然，我做了很多功课。”
“三脚架也是？”
“嗯，也是亚马逊，同一个订单。”
“拍了多久了，如果你方便告诉我的话。”
一阵很长的沉默。
环形灯发出电流声，像一只蚊子在很远的地方嗡嗡作响。
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件旧队服外套的蝴蝶结挂饰。
挂饰的蝴蝶结有一只翅膀已经掉了半边，是她去年做侧翻时不小心扯掉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只断掉的翅膀，声音开始微微发抖。
“这是第三次，前两次在更衣室，放学后，我以为那个时间没人会来更衣室，我把门锁了。”
“更衣室里面的隔间可以锁，但更衣室外面没办法锁，我怕有人推门进来看到灯光，今天更衣室有人在打扫。”
她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来了这里，我以为这里最安全，因为器材室只有啦啦队有钥匙，不是，我不知道你有钥匙，我以为只有教练有钥匙，我以为放学后这里没人会来——”
“这里确实只有啦啦队有钥匙。”伊莎贝拉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队长，所以是我走进来，如果今天是别人走进来，比如任何一个拿着器材室备用钥匙的后勤人员，比如一个同样想找胶带的队友。”
“你现在就不是披着这件旧外套坐在这里跟我解释，你准备好面对这些了吗？你想过这些吗？”
Lily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环形灯的暖光里显得格外清澈，眼眶有一点红，她把手从外套边缘松开，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又分开。
“我准备好了。”她说。
“好吧。”伊莎贝拉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件事绝不会停留在校内，这个学校的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有人用手机拍一张照片发给那个匿名账号，你的脸、你的年级、你在器材室里做了什么，会在几小时内被全网上千万人讨论。”
“你知道上个月那个被猜测的女生经历了什么吗？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被人猜了一下，就在走廊里被指指点点了一周。”
伊莎贝拉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