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考结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是整个学校最诡异的时刻。发布页Ltxsdz…℃〇M
试卷已经批完了。
分数已经录完了。
排名已经打印好了,正安静地躺在Ms. Patterson办公桌上文件夹里,等着明天早自习被贴在公告栏上。
所有人都知道排名已经存在了,但没有人能看到它。
这种“已经发生但你还不知道”的中间状态,比考试本身更让人胃疼。
十年级的几个女生在储物柜区组成了一个焦虑互助小组,互相用闪卡考对方“你觉得你这次能进前多少名”。
十一年级的讨论小组在图书馆里用笔记本电脑反复刷新教务系统页面,试图从任何可能的漏洞里提前看到自己的分数。
十二年级的学姐们依旧用一种超脱的眼神看着这一切,但这一次,她们的超脱里多了一丝裂缝。
因为这次模拟考的排名会影响早申推荐信的措辞。
伊莎贝拉·布兰切特站在自己的储物柜前,把课本塞进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鼠尾草绿的真丝衬衫,就是上次在Bergdorf Goodman从亚历山大手里扫荡来的那件,配奶油色高腰阔腿裤和裸粉色平底鞋。
金色卷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看起来像是刚从Vogue的春季大片现场走出来。
陈苏西靠在她旁边的储物柜上,艾米丽站在另一边,发箍是淡紫色的。
“我昨晚梦到我的美国历史成绩了。”陈苏西把空杯扔进垃圾桶,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梦里Ms. Hawthorne拿着我的卷子,对我说,陈苏西,你对1787年制宪会议的理解非常有创意,你写的一个在弗吉尼亚,一个在新泽西。”
“你昨晚根本没睡,你一直在群聊里发消息。”
艾米丽把手里的拿铁换到左手,右手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她刚才在图书馆里新建的空白表格。
“我没睡是因为我一直在想我的微积分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错误公式,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公式了。”
陈苏西用后脑勺轻轻撞了一下储物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伊莎贝拉关上储物柜,转过身面对她们。她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敲击包带。
“别等了,我们现在去看排名。”
陈苏西的头从储物柜上弹起来。
“什么?现在?Ms. Patterson还在办公室,我刚才经过的时候看到她端着咖啡走进去,她今天加班。”
“那就更要现在去,办公室有一扇侧门,通往后楼梯。”
“如果我们从后楼梯绕过去,从侧门进,可以经过档案柜那一排,然后从另一侧绕到Ms. Patterson办公桌后面。”
”她的办公桌在房间最里面,档案柜可以挡住视线,艾米丽,你负责看门,苏西,你负责望风,我负责看排名。”
“这听起来像是一部谍战片。”
陈苏西的眼睛瞪大了。
“我们现在就去。”
教务办公室的侧门果然没锁紧,伊莎贝拉用指尖轻轻一推,门就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条缝。
她先探进半个头,确认Ms. Patterson坐在办公室最里面那张大桌子后面,正低头批改一份看起来像期末论文的东西,咖啡杯放在右手边,蒸汽冒起来。
她的老花镜滑到鼻尖,台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座很慈祥但随时可能抬头的山。
伊莎贝拉蹲下来,用指尖推开侧门,然后以她作为啦啦队队长练出来的核心力量和平衡感,无声地穿过侧门到第一排档案柜之间的狭窄通道。
她的平底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陈苏西跟在她后面,弓着背,两只手缩在胸前,像一个正在扮演忍者神龟的高中生。
她的帆布鞋底在门槛上轻轻刮了一下,Ms. Patterson的笔停了。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两秒后,笔尖重新开始移动。
艾米丽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好了“Ms. Patterson动了”这几个字,准备随时发送。
伊莎贝拉绕到第二排档案柜。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文件夹,皮质封面,烫金标签,按年级和考试类型分类。
她的手指停在“模拟考”那个标签上,把文件夹从架子上抽出来,动作很轻。
她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全校排名总表。
名字按总分从高到低排列,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各科分数、总分、排名变化趋势和一行极小的评语,大概是任课老师在录入分数时随手标注的。
她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
陈苏西从她肩膀后面探过头,下巴几乎搁在伊莎贝拉的肩窝上,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一点点甜味。
艾米丽从门口无声地移到她们身后,把手机屏幕翻过来让她们看,她刚才隔空拍了一张Ms. Patterson的实时状态:还在批论文,咖啡还剩半杯,暂时没有抬头迹象。
伊莎贝拉的指尖停在名单上半部分。
她的名字。
伊莎贝拉·布兰切特。
总分:93.7。各科分数:AP英语文学94,AP美国历史91,AP微积分92,AP生物95,法语96。
排名变化趋势那一栏画了一个向上的绿色小箭头,和上次期中考相比上升了好几个名次。
她看着那个绿色箭头,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文件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陈苏西和艾米丽都能看清。
“不错不错。”她低声说。
“微积分92,我做到了,陈嘉树会高兴的。”
“你美国历史91,我的妈呀!”
陈苏西用气声在她耳边说,手指戳着那个数字。
“你法语96,全班最高分。”
艾米丽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法语分数。
伊莎贝拉继续往下滑,她的名字上面还有好几行。
她的手指跟着排名一路往上,笑容凝固了。
那行字写着:安娜·格林。总分:93.9。比她高0.2分。
排名在她正上方,只有一个名次的差距。
陈苏西的吸管从嘴里滑出去,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塑料碰撞声。
她盯着那行字,又盯着伊莎贝拉的脸,用气声说了句“what”。
伊莎贝拉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档案柜原处,动作极其平静。
她对陈苏西和艾米丽做了个手势,三个人无声地退出侧门,把门重新掩好,穿过走廊,经过储物柜区,经过自动贩卖机,经过茶水间,一直到确认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偷听的耳朵。
伊莎贝拉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她最好的两个朋友。
她把连帽衫的帽子从头上拉下来,金色马尾在走廊灯光下晃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虽然我并不意外她比我高,但是,但是她怎么可以比我高呢!?”
她开始在走廊里踱步。
从自动贩卖机到茶水间门口,再从茶水间门口走回自动贩卖机。
她的鼠尾草绿衬衫下摆在她转身时轻轻飘起来,裸粉色平底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急促而节奏分明的笃笃声。
“我上次期中考比她低十几名,这次只低一名,这意味着我已经接近她了。”
“但我不只是要接近她,我要超过她,我不能容忍安娜·格林在任何一科考试里排在我前面——任何一个。”
陈苏西坐在长椅上,看着伊莎贝拉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用气声对旁边的艾米丽说:“她在燃烧。”
艾米丽把手机拿出来,在空白表格里新增一行字——“伊莎贝拉·布兰切特 vs 安娜·格林:下次模拟考预测胜率”,然后在下面打了个问号。
她看着那个问号,又抬起头看着还在踱步的伊莎贝拉,把问号删掉,改成一个大于号和一个小于号并排。
伊莎贝拉终于停下来。
她站在茶水间门口,背对着微波炉,面对着陈苏西和艾米丽,双手交叉搭在胸前。
“我发誓,下次模拟考,我要超过她,我要把每一科都学到最好,把每一道材料分析题都写满,把每一个函数顶点坐标都算对。”
“下次排名表打印出来的时候,我的名字要压在她的名字上面,哪怕只高零点零一分。”
陈苏西看着她,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你这次都这样了,下次还要更努力?”
伊莎贝拉把那只刚才拿过排名表文件夹的手从胸口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我要成为世界上最会读书的小女孩!”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微波炉在茶水间里嗡嗡响着,自动贩卖机的制冷压缩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我们支持你。”
陈苏西和艾米丽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了对伊莎贝拉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