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的最后一天。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伊莎贝拉今天是被窗外的阳光叫醒的，在奶油色缎面枕头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然后伸出一只手，像一只刚从冬眠里苏醒的小动物，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好一阵子，终于摸到了手机。
屏幕上是艾米丽的早安消息，一如既往的简洁：学期最后一天，建议穿舒服点，下午有惊喜。
陈苏西，连发了好几条全是感叹号的语音消息，她还没来得及点开，最后一条的文字预览已经跳出来了——“最后一天！！！我穿了新裙子！！！但可能会热死！！！”
她坐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走到衣橱前。
她拉开柜门，手指从一排Valentino、The Row和Max Mara之间划过，停顿了几秒，然后移到最旁边那格叠得整整齐齐的运动服区域。
伊莎贝拉抽出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一条深灰色的高腰阔腿运动裤，又从鞋架上拿下一双奶油白的alo运动鞋。
她把头发扎成高高的丸子头，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自己那圈黑色发绳没有露出任何毛边，在脸上拍了防晒霜和一层薄薄的润色隔离。
伊莎贝拉的嘴唇只涂了一层无色润唇膏，在镜子里看着自己，伸手把旁边一只她从没背到学校来的帆布包从挂钩上取下来。
那只包是Lululemon的，象牙白色，面料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很轻，但很能装，肩带宽度刚好不会从肩膀上滑下去。
她上周在SoHo的店里看到它挂在最里面的陈列架上，旁边是一个穿着运动内衣、正在检查瑜伽垫厚度的女人。
“这个包看起来不错。”
她当时想：这个包看起来太舒服了，舒服到不像一个要去上学的东西！
她就是想让这个学期最后一天过得舒服一点。
学校走廊在最后一天永远处于一种介于失控和狂欢之间的混沌状态。
储物柜的铁门砰砰砰地开合，有人在茶水间里用微波炉同时加热几个可颂，结果整个走廊都弥漫着一股焦糖和融化的黄油混合的甜腻气味。
有人在置物柜区用手机放今年最火的夏日单曲，低音鼓点在天花板下弹跳。
教务主任Ms. Patterson从办公室探出头，看到走廊里一片混乱，又默默把头缩回去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她也不想管。
有人在交换假期计划。
“我要去汉普顿”
“我要去巴黎”
“我要去我爸妈的游艇上待好几周”
“我要在家补SAT”，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十年级女生说的，她旁边所有人都用一种“你太可怜了”的眼神看着她。
有人在储物柜前合影，闪光灯在日光灯下不断闪起，每个人都在努力记住这个学期最后的几帧画面。
伊莎贝拉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陈苏西靠在置物柜上，身上穿着一条亮粉色的吊带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厚底凉鞋，嘴唇上涂着同色系的亮粉唇釉。发布页Ltxsdz…℃〇M
“嘿，伊莎贝拉！”
她旁边站着艾米丽，穿着一条淡蓝色的亚麻衬衫裙，发箍是和裙子同色系的淡蓝格子纹。
克洛伊靠在旁边的储物柜上，穿了一件黑色的连体裤，墨镜推到头顶，正用手机翻看什么。
陈苏西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伊莎贝拉的帆布包，眼睛瞬间瞪大到了一种她只在收到限量版联名款发售通知时才会达到的程度。
“你很少背这种包来学校。”
“我今天就是想穿得舒服一点，而且这个包很轻，里面只装了一本书和一包纸巾，我甚至没有带充电宝！”
她把帆布包从肩膀上拿下来，拉开拉链给她们看，里面确实只有一本AP英语文学课本、一包纸巾和一支润唇膏。
艾米丽把拿铁换到左手上，用右手轻轻点了点伊莎贝拉的丸子头。
“发型也不错。”
伊莎贝拉点点头。
“谢谢。”
“我就是想让自己舒服一点，这学期的最后一天，我不想再被任何衣服勒住。”
她顿了顿，手指在Lululemon包带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个颜色很适合去海滩。”
克洛伊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把墨镜往下推了半寸，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遍伊莎贝拉的装扮。
“可你应该准备学校的面试了，这是刷存在感的最好时机。”
“哎，正在准备当中。”
“好吧，宝贝。”克洛伊把墨镜重新推上去，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们看。
“我刚刚在她们来自上东区上看到，有人已经拍到你在SoHo和亚历山大一起走出Lululemon的照片了。”
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只象牙白的帆布包，抬起头。
“我确实是那么背的，今天我走到第三街的时候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也许我应该在包里放一瓶防晒霜，增加配重。”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噢，伊莎贝拉。”
安娜·格林靠在她那个贴满Dior戴妃包剪影贴纸的储物柜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Chanel的粉色花呢连衣裙，袖口和领口都镶着珍珠滚边，金色卷发烫了新的波浪，脚上是裸粉色的双C logo高跟鞋，手里端着一杯显然是今天早上让司机在来学校的路上绕到星巴克买的杏仁奶拿铁。
她旁边的两个女生像往常一样围着她，一个是十一年级的，一个是十年级的，两个人都在安娜说完话的同一瞬间露出了那种“我们只是在听”的微笑。
“你今天看起来真……放松，申请学校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忘了——你这样的人一定还没开始准备吧，毕竟你太忙了，忙着上热搜，忙着泳池派对。”
“藤校申请需要很多时间的，不过没关系的，你还有整个暑假。”
置物柜区周围的几个女生同时停下了整理书包的动作。
有人假装在系鞋带，有人把手机屏幕往下压了压，有人用余光观察着伊莎贝拉的反应。
陈苏西拿着的奶茶差点从吸管里倒喷出来。
伊莎贝拉把Lululemon包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旁边的储物柜顶上，转过身，面对安娜。
“那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安娜。”
她伸手从Lululemon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往下划了一下。
安娜的珍珠耳坠在她把拿铁换到另一只手上时轻轻晃了一下。
她张开嘴，正打算说什么，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伊莎贝拉学姐！”
那个声音很清脆，一个女生正从储物柜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印着淡紫色花边的卡片。
她穿着校服裙，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蝴蝶胸针，和她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上的手绘蝴蝶图案是同一个配色。
她扎着两条麻花辫，辫尾绑着淡紫色的丝带，边走边低头翻看手里的邀请函，像是在确认数量。
她旁边走着一个比她高一点的女生，手里端着一个装满邀请函的藤编小篮子。
伊莎贝拉认出了篮子旁边的那个女生，Lily。
后来Lily来找过她好几次，每一次都带着自己烤的糕点，她的糕点已经成了姐妹会会议上的固定茶点。
Lily看到伊莎贝拉的时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学姐今天穿得好舒服，你这只包，是Lululemon的吗？我在SoHo的店里看到过同款，你背起来比我背好看。”
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包，抬起头对Lily弯了一下嘴角。
“如果你还想要的话，我下次带你去店里，我知道哪一款最时尚。”
Lily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过头对旁边那个抱着邀请函的女生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伊莎贝拉从Lily说话时那个手势，手指轻轻朝她方向点了一下，就能猜到内容大概是关于她。
那个麻花辫学妹听完之后抬头看了伊莎贝拉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手里那叠邀请函，像是在做一个比微积分最后一道大题更难的决定。
走廊里的空气变得微妙起来。
安娜站在她的储物柜前面，手里端着那杯杏仁奶拿铁。
她的表情正在努力维持着一个介于优雅和耐心之间的微笑。
她也看到了那个学妹手里那叠邀请函，这是今晚在某个豪宅里举办的暑假开幕派对，她早在几周前就从姐妹会的另一个成员那里打听到了。
她本来以为邀请函会顺理成章地送到她手上。
她毕竟是安娜·格林。
但现在，这个抱着邀请函的九年级学妹正站在她和她之间，手指在两张脸之间来回犹豫，眼睛不知道该落在谁身上。
“是这样的，今晚在我家有个派对，暑假开幕，我爸妈去欧洲了，房子空着，请柬只有这么多，每一张都是我手写的，我画了手绘图案。”
“每张都有一颗手绘星星！星星的位置不一样，因为我是对着窗户画的，每张的太阳角度都不同。”
她把最上面那张举起来，给伊莎贝拉看，卡片边缘镶着极细的淡紫色花边，角落里确实画了一颗歪歪扭扭但笑得很灿烂的星星，旁边写着一行小字：“If lost, return to the party.”
伊莎贝拉低头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Lily，Lily用超级期待的表情看着她。
“这颗星星画得很可爱。”伊莎贝拉指着卡片边缘那颗星星。
麻花辫学妹用力点头。
“每一张都是手绘的，我画了很多张，有些画歪了，有些星星的尖角不对称，但我朋友Lily说你喜欢手工的东西！”
走廊里几个竖着耳朵的女生同时把头转向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看着那张淡紫色的邀请函，能看出铅笔打稿的痕迹还没完全擦干净。
她把邀请函轻轻从学妹手里抽出来，放进自己的Lululemon包内侧夹层，就是她放名片的那一格。
“谢谢。我会去的，几点开始？”
“七点！我家在Park Avenue和78街交汇处，门牌号在卡片后面，我手写了地址。”
“陈苏西学姐你也有邀请函，我昨晚就给你了，艾米丽学姐也有。”
麻花辫学妹转向安娜，从那一叠还没发完的邀请函里抽出一张，放在安娜旁边的储物柜顶上，动作很轻，但她的手指不像刚才递邀请函给伊莎贝拉时那样会多停一会儿。
“格林学姐，这份是你的，如果你今晚有空的话，派对有泳池，可以带泳衣，也可以只来吃东西。”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放在储物柜顶上的邀请函，伸手把它拿起来，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端着她那杯杏仁奶拿铁。
她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收窄了几分，像一把被慢慢合上的扇子。
“谢谢，如果有空的话我会来，不一定能待太久，今晚我和耶鲁的面试官还有一通电话，时差问题，他那边只有晚上八点有空，你懂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裸粉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又稳又快。
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过弯，消失在拐角后面。
那个麻花辫学妹看着安娜的背影消失，然后转回来，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
“伊莎贝拉学姐，我给你的是最特别的那张，我专门设计过的。”
伊莎贝拉低头从包里重新抽出那张邀请函，摸了摸那颗歪掉的星星尖角，轻声说：“谢谢，每一张邀请函都是手写的，现在很少有人还这么做，这才是真正的限量版。”
麻花辫学妹和Lily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用手捂住了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Lily从藤编篮子里探出头，手指在篮边抠了抠。
她看着伊莎贝拉，用很小的声音说：“今晚见。”
伊莎贝拉对她歪了一下头，然后把邀请函放回包里，拉上拉链，挎上包，和陈苏西与艾米丽一起往教室走去。
她走出几步的时候，走廊转角处最后一道裸粉色的鞋尖刚好缩进储物柜区的盲区。
那只鞋跟顿了一下，重新落地，响声往走廊更深的方向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