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马丁·里维拉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慢，慢到像是在伸懒腰，他把Polo衫的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露出手腕上的黑色编织手绳，从桌上拿起竞价牌——他刚才一直在用它垫奶昔杯子，杯底在牌面上留了一圈水印。


    他把牌子举起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叫服务员加一杯咖啡。


    轻松，漫不经心。


    宴会厅炸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把香槟杯直接放在旁边侍者的托盘上却没对准掉在地上摔碎了，有人在大声说“他在开玩笑吧”，有人在喊“五千万美元”，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对准马丁开始拍视频，这可能会成为TikTok上本周最火的视频。


    媒体区的记者们集体从椅子上弹起来，长焦镜头全部转向马丁的方向，这可是一个大新闻。


    拍卖师站在台上，木槌从他手里滑下来掉在拍卖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流程卡又看了一眼马丁又看了一眼LED屏幕上还没来得及更新的数字，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伊莎贝拉猛地转回头。


    她看着马丁。


    马丁站在宴会厅右侧靠后的位置，一只手举着竞价牌，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他被全场三百多双眼睛盯着，被媒体区的长焦镜头对着，被拍卖师用一种看到鬼的表情看着——但他看起来完全没有紧张。


    伊莎贝拉把手伸进手拿包，拿出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了一串标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你咋了呀！！！”


    马丁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


    他把竞价牌换到左手，用右手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抬起头，看向伊莎贝拉的方向。


    隔着大半个宴会厅的人群，他漂亮的眼睛找到了她的视线，他把手机举起来，单手打字，拇指飞快地划了几下。


    伊莎贝拉的手机屏幕亮了。


    “给你一个面子，钱还是有的。”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马丁把手机放回裤袋，冲她眨了一下眼。


    他甚至还歪了一下嘴角，像是在说：你不是说你今晚要当全场最完美的观众吗？现在全场都在看你，不用谢。


    “五千万美元——女士们先生们——”


    拍卖师终于找回了声音，他的手在拍卖台上摸了两下才把木槌捡起来。


    “五千万美元，来自马丁·里维拉先生。这个数字——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打破了姐妹王冠协会成立以来所有的拍卖纪录。任何纪录。所有纪录。”


    宴会厅后排开始鼓掌。


    马丁·里维拉举着那块被奶昔杯底印了一圈水印的竞价牌，用五千万美元告诉在场所有人，这五千万是投给伊莎贝拉·布兰切特的。


    拍卖师正式落槌的时候，木槌砸在底座上的声音几乎被全场的喧哗吞没了。


    LED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心跳漏拍的数字上，翡翠白菜的照片旁边跳出了成交确认框。


    侍者们面面相觑，媒体区的快门声非常密集，前排几位贵妇的香槟杯已经彻底放下了，在今晚之前，她们以为五百万是一个值得讨论的数字。


    现在她们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马丁·里维拉从座位上站起来，把竞价牌随手放在桌上。


    他穿过宴会厅侧面的通道，几个记者试图凑上去问他问题，他摆了一下手，动作轻得像在赶一只蜜蜂。


    他走到后台的拍品交接区，那里有一扇镀金屏风隔开了外面仍在骚动的人群。


    工作人员已经把翡翠白菜从防弹玻璃展柜里取了出来，装在铺着白色绸缎的檀木盒子里。


    马丁在交接文件上签了字——他的签名和他本人一样，笔画不多，每个字母都收得很利落。


    伊莎贝拉站在屏风外面等他。


    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点着大理石地面。


    伊莎贝拉的表情被控制在一个介于困惑和恼火之间的刻度上，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金色低发髻有几缕碎发散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突然换了猫粮品牌而正在审视新碗的小猫。


    马丁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那个檀木盒子。


    盒子不大，刚好能被他单手托住，白色绸缎衬得他的手指肤色深了一度。


    他走到伊莎贝拉面前，把盒子往前递了递，动作和他在地下车库里递奶昔时一模一样，手臂伸直，手腕往上翻，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这个还给你。”


    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檀木盒子，又抬头看马丁。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嘴唇从一条线变成了噘起的弧度，她自己大概没意识到这个表情有多像一只正在用胡须探测可疑物体的猫。


    “这真是亏本的买卖，我不知道您到底是咋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后台空间不大，她不想让旁边正在整理文件的工作人员听到。


    “五千万美元，马丁，你把价格从一千万直接叫到五千万，现在你把东西还给我，我看不明白你。”


    “意味着我做了一笔很贵的慈善。”


    “这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一笔亏本交易。”


    “你这样的时候还真是很威风，伊莎贝拉。”


    “别打岔。”


    马丁把檀木盒子换到左手上，右手插回裤袋。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他低头看她，浅褐色眼睛接近琥珀色。


    “也许吧。”他说，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我想这么做。”


    伊莎贝拉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又皱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用来反驳他的所有逻辑在“我想这么做”面前都失效了。


    这就像有人问你为什么在暴风雨天开船出海，你说因为我想看闪电。


    她低头看着那个檀木盒子。


    翡翠白菜安静地躺在白色绸缎上，菜叶边缘的卷曲弧度在几个世纪之后仍然栩栩如生，她伸手把盒子接过来，檀木触感微温，还带着马丁掌心的温度。


    她抱住盒子，抬头看他，眉头还是皱着的。


    “你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好吧，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