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布页Ltxsdz…℃〇M
邮件每一个字母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像一道她解不开的SAT逻辑题。
待定，哈佛说“我们认可你的资质，但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观察你”。
说白了就是：你很好，但我们现在没有立马接纳你。
“我猜想大概是因为最近的舆论。”她靠进沙发里，两条腿盘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风险资产。”
陈嘉树坐在她旁边，他刚才已经把那封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得很仔细。
他把手机放下，想了想措辞，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待定不是拒绝，如果他们真的觉得你不好，直接拒了就行了。”
“给你待定，说明他们还是认可你的，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不想冒险。”
“所以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伊莎贝拉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有点生气。
“我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正当的，如果舆论觉得我是个麻烦，那是舆论的问题，不是我的。”
陈嘉树看着她，他说得对，她也说得对。
这中间没有谁错谁对，只有哈佛招生办公室在权衡风险。
她太有争议了，招生官不想现在录一个可能在未来四年继续上头条的学生。
哪怕那些头条是因为她拆穿别人抄袭、反驳别人的污蔑、帮朋友出头。
他们不在乎原因，只看结果，结果就是：布兰切特这个名字最近在社交媒体上出现得太频繁了。
“这不公平。”她把脸埋回膝盖上。
陈嘉树沉默了一会儿，他没选择说“世界本来就不公平”那种废话。
他只是把茶几上那杯茶往她那边推了推，打开自己的电脑，点开了一个文件夹，继续帮她准备接下来的资料。发布页LtXsfB点￠○㎡
伊莎贝拉闷了一会儿，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她需要看点不需要动脑子的东西，电视打开，频道停在美食台。
屏幕上正在播一档美食节目，一个女明星在厨房里做菜，笑容特别大，锅铲翻得特别响。
伊莎贝拉看了两分钟，突然坐起来。
“我要做饭。”
陈嘉树转头看她，在确认她是不是发烧了。“确定吗？”
“对，我，伊莎贝拉·布兰切特，今晚要做一顿饭，给朋友们吃。”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厨房。
她拉开冰箱门，往里看了一眼，又关上了，又打开，又看了一眼。
冰箱里有一盒过期的酸奶，半根蔫了的芹菜，几颗鸡蛋，一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橄榄，还有一瓶她爸喝了一半的苏打水。
她盯着那几颗鸡蛋看了半天，在确认它们还能不能吃。
最后她关上门，转向陈嘉树，表情像刚发现自己的帕拉梅拉被人偷了轮子。
“冰箱里居然什么都没有。”
“你上一次进厨房是什么时候？”
“我不记得了，可能是感恩节，我帮厨师叔叔递过一次盐。”
“那我们去超市。”
陈嘉树站起来，拿起外套。伊莎贝拉跑上楼换了一身衣服，几分钟后冲下来，穿着一件米色羊绒大衣和深棕色长靴，头发随便拨了两下就出门了。
她坐上陈嘉树的车，他今天开的是一辆深灰色沃尔沃，很低调，停在布兰切特家门口一堆宾利和保时捷中间像个误入豪门的打工仔。
她上车之后把手机连上蓝牙，点了一首Coldplay，然后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被雪盖住的公园大道慢慢往后滑。
超市是上东区附近的一家高端连锁，灯光亮堂，伊莎贝拉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速度很快。
她先扔进去一盒鸡胸肉，又扔进去一袋意面，然后站在蔬菜区前面犹豫了半天，拿了两颗西兰花、一把菠菜和一盒圣女果。
陈嘉树跟在她后面，把她随手扔进去的东西一件一件重新摆正，又悄悄放回去几个明显是她看包装好看才拿的东西。
“你打算做什么？”他问。
“意面，加鸡胸肉，加西兰花。”她说得理所当然。
“你会煮意面吗？”
“煮意面有什么难的，水烧开，扔进去，等它变软。”
陈嘉树没接话，只是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橄榄油、一罐番茄酱、一袋蒜和一小块帕玛森芝士，放进购物车。
伊莎贝拉看了他一眼，她觉得他可能比她更清楚今晚这顿饭有多少概率会失败，但她不想想这个。
回到家之后她系上围裙，把手机架在料理台上，点开那档美食节目的回放，一边看一边操作。
陈嘉树坐在厨房岛台另一边，面前摊着电脑，眼睛一直瞟着她。
她烧水的时候把盐罐打翻了，她切蒜的时候切到了自己的指甲。
她把鸡胸肉扔进锅里的瞬间被热油溅到了手背，跳着脚骂了一句很响的脏话。
陈嘉树站起来去拿医药箱，被她一句“别动我我能行”喊了一下。
他还是走过去了，他蹲下来，单膝点地，伊莎贝拉把手往后藏。
他伸手，掌心朝上，僵持了一会儿，他直接掰她的手。
指腹扣住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薄，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有点快。
她用左手推他肩膀，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另一只手已经旋开了烫伤膏的盖子，白色的膏体挤在指尖，凉丝丝的。
“陈嘉树。”
“嗯。”
“我说了别动我。”
“嗯。”
他应着，手上一点没停，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她倒吸了口气，手指蜷了一下，被他轻轻展平。
他的拇指压着那道红痕，从虎口慢慢推到指根。
“不涂药，留疤了你又要生气了。”
她没再动了。
药膏慢慢化开，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温度比药膏高。
“疼吗。”他问，这次声音低了一点。
她没回答。
四十分钟后，伊莎贝拉把两盘意面端上桌，面煮得有点软，鸡胸肉有点干，西兰花颜色发黄。
番茄酱倒多了，她拿叉子卷了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很复杂。
陈嘉树坐在对面，看着自己面前那盘东西，没动叉子。
“怎么样？”伊莎贝拉看着他。
他拿起叉子，卷了一口面，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他把叉子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比我想象中好。”
伊莎贝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自己也笑了，她拿起手机，翻开三人小群，打了一行字：“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做的。”
陈苏西秒回：“你做的？？？”
艾米丽跟了一条：“我马上到，需要我带灭火器吗？”
伊莎贝拉把手机扔在桌上，转向陈嘉树，扬起下巴。
“我说过我能做出很美味的饭吧。”
伊莎贝拉站在厨房里，围裙上沾着番茄酱和橄榄油，头发乱蓬蓬，脸上出了一些汗。
待定邮件带来的灰蒙蒙的东西，正在被厨房的热气和朋友即将到来的喧闹一点点挤走。
她拿起那盘被她自己嫌弃的意面，又尝了一口，皱起眉，打开冰箱找帕玛森芝士。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她关上冰箱门，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不管了。就这样。”
然后她开始准备第二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