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今天的夜怎么这么短?
天亮的这么快?
不对,这好像是火光!
守城隋军迷迷糊糊睁开眼,随着耳边嘈杂的喊杀逐渐清晰,赶紧抄起弓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突厥又来攻城了?
不对,不是攻城!
“别睡了,快去禀报樊将军,突厥营起火了。好像是援军杀来了。”
听到有人大喊。
城上剩余的隋军一个个疲惫的睁开双眼。众人撅着屁股往城下瞅两眼。
下一秒,狂喜浮现在脸上。
顶住了!
得救了!
迅速有人狂奔着去报信。
虽然胜利就在眼前,但该不该冲出去接应援军,他们却做不了主。
包括他们的将军也不行。
因为在这座城里,还有个最高领导人,老杨广!
…
传讯兵跑的很快。
不多时,突厥营起火的消息就到了守城主将樊子盖手中。
樊子盖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快马加鞭前往行宫。
也幸亏是遭逢战时,一切从简。
不然想见杨广,哪怕是民部尚书这种六部长官,也要一套繁杂的通报流程。
“陛下、陛下、陛下~”
急切呼喊声由远而近,侧躺在卧榻上的老杨广迷迷糊糊睁开睡眼。
这几天他可遭老罪了。
半睡半醒间,仿佛把自己几十年来的人生又过了一遍。
想当初平南陈,自己是何等意气风发?登基称帝时,所有人都跪拜在他脚下。
没想到,到头来却被突厥围困到小小的雁门,整天在这担惊受怕。
简直奇耻大辱!
还有高句丽,反复无常。
明明说好的投降,竟敢戏耍于朕?
四征,必须四征!
等收拾完高元,回来再找突厥算账!
这些给朕耻辱的家伙,朕必须一个个报复回去。
当然,在报复他们之前,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做。
那就是活下去!
自己的大业还没完成,福还没享够,可不能死在突厥人手里。
回忆完过去,展望完未来。
梦正做到该享乐的时候,被人吵醒了。
杨广很生气。
“何人在外喧哗?”
“回陛下,好像是樊将军。”旁边有小太监回答道。
“谁?”
杨广蓦然惊醒。
樊子盖是守城的。
领命的时候就发毒誓,要与城门共存亡!
他来这,肯定是大事。
不是城破了,就是有转机了。
杨广都顾不上穿鞋,迅速走下床榻,对着旁边小太监吩咐:“那你还愣着?快,叫他进来!”
“唉!”
太监答应一声,领命离去。
杨广想了想,继续吩咐其他太监:“传苏威,萧瑀,宇文述,裴矩,把他们都叫来,快点。”
事关重大!
杨广把他核心决策层的这点亲信全叫来了。
苏威是北周权臣宇文护的女婿,杨坚灭北周以后,就一直跟着杨坚干,算三朝元老。也是雁门守备工作的总指挥。
萧瑀更不用说了,江南萧氏出身,好老婆萧皇后的弟弟,这次传信义成公主,让突厥后方内乱的主意就是他出的。
宇文述更是在杨广还没当太子的时候,就投靠过来,一手助力杨广拉拢杨素,登上太子之位。发布页Ltxsdz…℃〇M虽为人贪婪,但实打实的办事,属于亲信中的亲信。
裴矩乃是河东裴氏出身,当初分裂突厥的主意他出的,虽然好心办坏事,被始毕防了一手,但依然得杨广看中。
别看区区几个人。
却包含了隋朝权力的核心架构。
有前朝旧臣出身苏威,有江南萧氏出身萧瑀,有关陇出身宇文述,还有河东出身裴矩。
杨广走哪都带着。
这次差点被突厥一锅端了。
…
往日见杨广需要朝拜通报,但现在大家拴一根绳上,也就不用在乎那么多繁文礼节了。
很快,五道身影出现在杨广面前。
樊子盖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陛下,突厥营中大乱,看来是我们援军到了。”
“援军?太好了!”
没等别人先表态,宇文述率先接话:“陛下果然目光如炬,慧眼识人!云定兴真乃我大隋肱骨之臣呐。这才几天,就攻破突厥大营,看来咱们是时候出击了!”
说完,一脸傲然的看向其他人。
没别的原因。
只因为云定兴是他举荐的。
有一说一,宇文述贪是贪,但收钱是真办事。
按理来说,杨广上位以后,旧太子杨勇这批人是绝得不到好下场的。
偏偏云定兴,不光没受到女婿的牵连,反而更进一步,当了将军,又收获救驾功劳。
先从罢免你罪,到送你当官,再到送你功劳,最后出谋划策帮你进步,他一条龙全包了。
要不人家能挣钱?
这家伙管售后的。
尤其是云定兴立功,对宇文述来说,相当于金字招牌打出去了。
往后他宇文府的对联,就可以写上:
未来你要想进步,揣钱来找宇文述!
只有给不够的钱,没有办不成的事!
一条龙服务包您满意。
嘿嘿,钱来~
“不会是突厥使诈吧?”
就在这时,萧瑀一声质疑打破了宇文述沐浴沉浸在金山银海的幻想。
当即脸沉了下来。
“萧瑀,你什么意思?云定兴的屯卫将军是陛下亲封,你是对陛下的决定不满么?”
论怎么说话对杨广胃口。
宇文述在杨广还没当太子的时候就开始研究了,研究了半辈子,他能研究不明白么?
他深知,杨广早就对萧瑀不满了。
之前被困的时候,杨广想突围,就是萧瑀竭力反对,苏威力挺,才换了守城之策。
他还曾以民变过多,国力不足为由,让杨广与民休息,暂缓对高句丽用兵。
其他的倒还好说。
但暂缓对高句丽用兵,这简直踩到了大业帝的雷点上。
大业大业!
顾名思义,没有大的功业,凭什么叫大业?
那怎么获得大业呢?
干高句丽!
你不让大业帝干高句丽,你就是不让大业帝搞大业。你让大业帝不搞大业,搞休养生息?
你这不跟告诉老虎别吃肉,去吃草一样的嘛?
加上这十几天的担惊受怕,全因为萧瑀献的那守城之策。杨广对萧瑀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点。
这会儿,听到突厥营有变,绝处逢生的喜悦正笼罩众人的时候,萧瑀又上来泼冷水。
按杨广的性格~
宇文述估摸着雁门以后,萧瑀就跟大隋的权力中心说拜拜了。
虽然看萧皇后的面子不至于一撸到底,但贬他个四五级官是免不了的。
俺可不能站他那边…
偷眼瞅了瞅杨广的脸色,果然是异常的难看。
几乎强压着怒火。
宇文述心中更有底气。
刚要再骂,又听樊子盖说道:“应该不会是诈,诸位来之前也看到了,突厥营方向火光冲天。换句话说,如果真是诈,起这么大的火,突厥自己也会失控。也正是我们突围的好时机。”
“没错!”
宇文述赶紧抢话,没给萧瑀找补的机会。
“陛下,依臣之见,我们应该当机立断呐,起全城之军,出城接应!此战必破突厥!”
“爱卿言之有理。”
老杨广连连点头,越看宇文述越满意。
这才是朕的肱骨之臣,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合朕心意。
萧瑀那个家伙,还是朕的小舅子呢,一点不知道朕想要什么,回头就贬他当地方官去!
眼不见,心不烦。
“既然诸位爱卿没有异议,那就出兵!”
……
突厥营中。
“快,保护公子要紧。”
不管别人是怎么冲杀的,李五这两千人,从一进大营就靠在了长孙无感身边。
噌~
随着一支利箭被李五打落,看到那支箭明显奔自己来的,长孙无感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操,谁踏马对我放冷箭?看不出我是小孩么?讲不讲武德?脸都不要了?别让我逮住,不然突突死你!”
“公子,你快躲在我身后。别露头!”
见长孙无感有被秒的风险,李五赶紧用自己高大的身体将他护在身后。
军中没有适合长孙的盔甲。
加上这次冲营是突然起意。
因此长孙无感戴个头盔就出来了。
这要是中一箭。
能不能活不知道,自家二公子的好老婆肯定是告吹了。
“别杀人了,放火,放火!”
生气归生气,但长孙无感深知,他们只有几千人。
这点人放突厥营里,就跟泥牛入海一样,瞬间就被融了,靠杀是没有用的。
只有恐慌才会人传人。
有道是水火无情。
火这东西不分敌我,一旦烧开就没有个边际。
多少踩踏事件,是因为火。
“先烧他丫的。”
长孙拉开一支火箭,朝不远处营帐射去。
…
此时突厥营已经乱了。
沙利带着部族一跑,其余小可汗更慌了,纷纷抢着逃命。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
但有时候,人多也有人多的坏处。
这不是单纯的数字。
大家心往一块使的时候,能拧成一股绳。可一旦心乱了,每个人都会变成独立的个体。
尤其是草原本就散漫。
当火光冲天而起的那刻,远处还不知实情的突厥人,就以为营被攻破了。
在得知沙利逃命,四面八方都有隋军杀来的时候,一股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大家是来抢东西过冬的。
能杀进中原当然最好。
但杀不进去,可不能把命丢这。
这时候,谁阻挡他们逃命,谁就是他们的敌人,哪怕是昔日的同伴!
…
此刻,坐在王帐里的始毕要气死了。
“报!沙利可汗弃营而去了。”
“报!东面大营被攻破!”
“报!隋军主营有数不清的人马杀来。”
“报!雁门城开了。”
由于是夜晚,到处都是混乱与火光,到处都是慌不择路的人和受惊的马。
真真假假,又掺和了不知道多少水分的战报一条条传到始毕面前。
这时候,即便再蠢的人,也知道局面彻底失控了。
始毕气的跳脚。
“混蛋,混蛋。我这么多人,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沙利,回去以后我要杀了你!”
“带马!快撤!”
至于说战利品?
那是什么玩意儿?
有命重要么?
临走前,始毕最后望向左右两个方向。
这两处火光最凶。
喊杀声最亮!
“长孙,你父裂我突厥,你断我功业,我记住你了,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撂下一句狠话,始毕溜了。
等到再有报事的人进帐一看,懵了。
“卧槽!大汗跑了!”
“大汗跑了!”
“快跑!”
如果说,之前的起火,让突厥人心惶惶。那么始毕的跑路,就意味着战事的终结。
突厥人疯了似往北面冲去。
路上碰到慌不择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同伴,也只是一马刀招呼上去。
……
这场仗一直持续到白天。
随着天光放亮,长孙无感揉了揉肿胀发痛的双眼,终于看清了始毕那座王帐。
突厥人跑光了。
只留了一地尸体,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焦臭的味道,长孙无感闻着直皱眉。
这场仗,自相残杀而死的突厥人,比隋军杀的都多。
但更多的突厥人跑走了。
主要他们多是骑兵,隋军则以步兵为主。
双方兵力也悬殊。
唉~能赢已经不错了。
将来怎么样,自有他们的严父,李世民和李靖去考虑,跟自己没关系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我过了把将军的瘾,救了雁门被突厥掠走的百姓,也可以了。
回头李老二看到我这么不听指挥,随意打乱他的节奏,他肯定是不会再放权给我了。
往后啊,专心享福就好。
当国舅爷去喽~
长孙无感很知足,回头看向李五。
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
“你瞅啥?”
却没想到,李五郑重其事的躬身一礼。
“请恕昔日末将眼拙,没想到公子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二公子慧眼如炬…”
没等李五说完,长孙就连连摆手:“得得得,你夸我就夸我,还顺带夸一顿李二干毛?以后叫小孩儿哥,听到了没?”
“可是,公子。虽然赢是赢了,但我们也伤亡惨重,二公子那我不担心,就是怕云定兴~”
李五一脸忧愁,显然是对长孙的未来担忧。
长孙无感却一点不悲观:“咋的?你还怕他治我罪?他有那个权力么?他就是告到杨广那,我都一点不在怕的。”
…
长孙无感当然不害怕。
大隋马上都完犊子了。
怕什么?
这次只要不见杨广,随便拖上他一段时间,等大隋一完蛋。
接下来该谁的时代,不用多说了吧?
就问谁还能定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