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传讯在演武场上空炸开时,我清楚地看见赵无极的眉毛动了一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像一匹老狼嗅到了风中淡淡的血腥味。落霞宗在东北边境三千里外,以剑盟的传讯速度,至少要半日才能抵达。也就是说,落霞宗是在昨夜被灭的。而我们,到现在才收到消息。
“这传讯玉简上封着一缕元婴剑意。”赵无极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过石面,“是落霞宗的独门剑法‘落霞千锋’。作不了假。”
满场死寂。
林北望站在高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剑柄。我熟悉这个动作,父亲只有在极怒的时候才会这样压制自己。
“入盟仪式继续。”林北望的声音很稳,“所有宗门,按原定程序留下印信。落霞宗的事,半个时辰后议事厅再议。”
没有人反对。因为当掌门用这种语气说话时,剑宗上下没有人敢反对。
半个时辰后,剑盟第一次紧急议事在剑宗正殿东侧的议事厅召开。一张长桌,十几把椅子,北域最能说得上话的人全在。没有座次之争,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此刻争位子没有意义。
“暗手先动了。”赵无极第一个开口,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他们选了落霞宗。一个没有化神期坐镇的中等宗门。这不是巧合。”
“落霞宗离剑宗最远,离中域最近。”赵乾补充道,“暗手选那里,是给自己留好了退路。打完了直接撤向中域,我们想追也追不上。”
“那这次就这么算了?”周仰山猛地拍桌而起,眼眶通红,鬓角青筋毕露,“我女儿在落霞宗学剑!她才十九岁!今天早晨她还在给我传讯,说新练了一招‘落霞留影’,等论剑时演示给我看!”
他的声音到后面完全嘶哑,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满桌的人都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能感受到他的绝望,愤怒,以及无能为力。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周宗主。”我开口了,“令爱的仇,剑盟一定会报。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暗手选在剑盟成立当天动手,就是要激我们冲出去。我们一旦倾巢而出,剑宗空虚,秘境必失。到那时候,死的就不只是落霞宗了。”
周仰山死死盯着我,嘴唇发抖:“那要等多久?一年?十年?还是像以前一样,等暗手再灭几个宗门,剑盟再开几次会?”
“三个月。”我站起来,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三个月内,我林渊亲手把黑雾原的暗手分坛连根拔了。若做不到,我辞去剑宗弟子身份,永不踏入北域。”
议事厅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
周仰山愣住了。赵无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闪而过的激赏。林北望没有看我,但他按在剑柄上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林公子,你可知道黑雾原是什么地方?”散修联盟的一个老散修低声说,“那里灵脉错乱,常年弥漫阴煞之气。暗手在那里经营了上百年,化神期都不止一个。你一个人,三个月……”
“谁说我一个人?”我环顾众人,“剑盟刚成立,难道只有我剑宗一家出力?黑雾原不除,今天死的是落霞宗,明天就轮到在座各位。三个月,是我给周宗主和落霞宗的交代。但剑盟若不同心,就是三年也除不掉。”
赵无极突然笑了。那笑声像老树裂开的声响,低沉而有力。
“说得好。散修联盟,出三百修士。金丹以上,一百。元婴,十人。化神,老夫亲自去。”
有他开头,七杀剑宗、陆家、韩家……纷纷表态。不到半炷香,一支针对黑雾原的讨伐军就在纸面上立了起来。我清楚,纸面是纸面,真正集结还需要时间。但至少从这一刻起,北域真的开始拧成一股绳。
散会之后,父亲把我单独叫到了偏厅。
“三个月。你知不知道这话放出去,意味着什么?”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目光望着夜色中的剑宗山门。
“意味着我必须在三个月内变得足够强。”我走到他身后,“也意味着,您儿子以后没退路了。”
林北望转过身,沉默地看着我。那张方正刚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你爷爷当年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北望,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剑宗。是那三个孩子。’我以前不懂,今天懂了。”
我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
林北望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我面前。那册子封皮暗黄,只有手掌大小,边缘已经卷起了毛边。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北域剑心诀》残本。不多,只有九页。但每一页,都记载着林家剑修突破金丹前的闭关心得。你拿去。”
我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丹田中的剑影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沉睡很久的东西被什么唤醒了。
“爹,这上面有剑意。很强。”
“你爷爷把毕生剑意封在了这九页纸里。”林北望点了点头,“这九页,是林家每一代剑修冲击金丹时最重要的依仗。你大姐用了七页,二姐没有剑道天赋,一页都没用上。现在,轮到你了。”
我攥紧残本,喉咙发紧:“您当年用了多少页?”
“九页全用了。”林北望露出一丝苦笑,“可惜资质有限,只到了元婴巅峰就再无寸进。你爷爷说,我若是生在百年前,林家还能再出一位渡劫。”
“爹,你信我能超过大姐吗?”
林北望看着我,慢慢地说:“我信你能超越所有人。”
随后后,我独自走在回听雪院的路上。夜色像浸了水的墨,沉甸甸地压着剑宗的飞檐。
走到半途,我停住了。
陆轻雪站在听雪院门口的石阶下。她比上次见时更瘦了,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一身半旧的月白长裙,腰间没有剑。
“林渊。”她轻声喊我,声音比夜风还轻。
“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我听说你在大殿上发了誓。三个月要灭黑雾原。”
“嗯。北域的事,总得有人做。”
她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双手捧着递向我。剑柄上刻着一个“雪”字,剑鞘磨得发亮。
“这是你以前送我的。我明天要离开北域了。去东域,投奔我姐姐。”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有哭,“这剑,还给你。不是撇清关系,是我现在……配不上它。”
我看着她。原主的记忆里,那个在剑宗后山折花戴在鬓角、笑着说“以后你当剑仙我当剑仙夫人”的少女,和眼前这个瘦得脱形的女子,已经对不上了。
我接过剑,又把它塞回她手里。
“拿着。”我说,“这剑是护身用的。东域路远,你孤身一人,得有把剑。”
陆轻雪愣住了。
“陆轻雪,过去的事,我早就放下了。”我看着她,“你恨我也好,怕我也好,总得往前看。去东域,重新活。你弟弟还小,他需要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青石板上。
“林渊……”她握紧那柄短剑,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还有……谢谢。”
她转身跑进了夜色里,脚步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阿勺,前女友这种生物,果然比代码难缠得多。”
“你嘴上这么说,心软得要命。”阿勺小声嘀咕。
“我不是心软。是觉得她可怜。”我转身进了听雪院,“一个被时代裹挟的人,能在夹缝里活下来,就不错了。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宿主,你变了。”
“变帅了?”
“变温柔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