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论剑的举办地,在剑盟总部的演武城。发布页LtXsfB点¢○㎡
那是一座倚山而建的大城,整面城墙都以北域独有的寒铁岩垒砌而成,色泽沉黑,如同浇铸的铁壁。城中心的论剑台宏大得超乎想象,传闻足以容纳十万修士一同观赛。北域论剑十年方才一届,是整个北域剑修宗门、世家子弟与散修共同认可的至高擂台。但凡能在此处拔剑争锋,才有资格在北域堂堂正正自称一句剑修。
我随赵无极进入演武城时,天色已经擦黑。
城门口挂着两排灵灯,亮如白昼。入城的人排成长队,个个腰悬长剑,气息外放。其中不少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然后又飞快移开。林渊的名号,在北域已经传了两轮了——第一次是宗门大比,第二次是剑盟成立。如今是第三轮,北域论剑。
“林渊来了。”
“就是他。那个三个月前还是废人一个的林家小子。”
“听说已经金丹了,而且在秘境里还得了奇遇。别看他只有金丹后期,那剑气,可邪门得很。”
我面不改色,跟着赵无极往城西的剑盟驿馆走。
“你听见了。”赵无极低声道,“这还只是城门口。等明天论剑开始,说你什么的人都有。你只要稳住剑心,别的都不用管。”
“他们也没说错。”我笑了笑,“我确实三个月前还是个废人。”
“但你如今的剑,立身之本只有一个 —— 你是林听雪的儿子。” 赵无极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语气利落又笃定,“记住,单凭这一重身份就够了,其余所有虚名浮华,都不值一提。”
驿馆不大,是一座三进小院。叶惊尘已经先到了,正在院中检查佩剑。见我来了,点了点头:“少爷,您先歇着。明日巳时开赛,第一轮抽签在辰时。对手是谁,还未可知。”
“抽签在明天?到时候不就知道了。”我找了个石凳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那是赵无极给我的北域论剑参赛者名单,上面列了一百多个名字。每一届论剑没有门槛,只要北域剑修,筑基以上皆可报名。来的人多,鱼龙混杂。
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名单最上面的三个人。
赵无极已经用朱笔圈了出来。
“燕无归,北域散修,剑意大成,金丹巅峰。三年前曾一剑挑翻过元婴初期的魔修。发布页Ltxsdz…℃〇M”
“柳含烟,北域剑宗外门长老,我爹的师妹,金丹巅峰。寒霜剑,是北域论剑三届以来最强的女修。”
“顾长风,北域顾家长子,金丹圆满。听说十年前曾与大姐交过手,三剑落败。但他后来苦修十年,一直没再出手。”
金丹圆满。
“北域什么时候也有金丹圆满了?”我皱眉。
“顾家是北域最古老的剑修世家,论底蕴比剑宗还深。顾长风是大姐之后,北域公认最有可能跨入元婴的人。”赵无极声音微沉,“你不和他撞上最好。要撞,就是一场硬仗。”
我把名单折起来收好。
“只是眼下还有一桩隐患。” 赵无极把声音压得很低,“这一届北域论剑,有中域的人前来观礼,暗手同样有可能混迹在人群当中。你不光要应付台上的比试,还得时刻提防台下暗处的暗算。”
“你的意思是,暗手敢在论剑大会上动手?”
“当着十万修士的面,他们自然不会公然行凶。可要扰乱你的心神,手段却多得是。譬如给你安排一个意料之外的对手,在抽签信物上动手脚,亦或是在你的饮水之中掺入使人神思昏沉的药粉。” 赵无极侧头扫了我一眼,“剑宗内部的内鬼虽已肃清,但北域剑盟之中,未必就一片清白。”
我懂他的顾虑。陈太元已经伏法,沈重也仓皇出逃,可暗手在北域深耕四十年,哪里会这般轻易就被连根铲除。
“所以从今夜起,你的饮食全部交由我经手。叶惊尘驻守你的院落,论剑进行这段时日,绝不让任何人单独靠近你。”
“倒也不必这般如临大敌。”
“你娘当年就是太大意了。”赵无极忽然说了一句。
我抿了抿嘴,没再坚持。
当夜,我盘坐于床榻,闭上双眼,体内灵力流转,听雪剑势浮浮沉沉。金丹后期的力量已经稳定,但还不算完全得心应手。我需要磨合。战斗是更好的磨刀石,而北域论剑,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阿勺,我娘当年是北域论剑第一。你觉得,我能打到第几名?”
“你自己不是说要拿魁首吗?”
“我是说,凭我现在的实力,有几成?”
“六成。”阿勺认真道,“你的真正优势在剑意和剑道感悟上。单论修为,顾长风的硬实力比你强。但论越级,你还没怕过谁。”
“才六成啊。”
“你别忘了,你还有系统。系统还没发力呢。”
我笑了笑,闭眼睡去。
第二天,北域论剑开幕。
钟鸣九响,整个演武城都像被点燃了。
城中央的论剑台,方圆数百丈,由一整块“天陨寒铁”铸成,四面悬空,只靠十二根石柱托起。台上剑气翻涌,似有若无的剑鸣回荡在整个城内。无数修士从城门涌入,把观战席塞得满满当当。赵无极说,北域论剑是北域修士的盛事,十年一次,连边境散修都会千里迢迢赶来。
我在剑盟指定的休息区坐下,一边平复灵力,一边打量台上的人。
“宿主,你的第一场对手出来了。”阿勺忽然道。
我抬头朝公示牌看去,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一轮第三十六场:林渊 对 孙曜。”
孙曜。
孙曜。孙家的嫡子,中域孙家。赵无极给我的名单上,这个名字排在很靠前的位置。中域孙家是暗手的附庸势力之一,二姐的情报里提过。这小子不待在孙家,千里迢迢跑来北域参加论剑,还要跟我打,这不是巧合,是暗手想借孙家的手,在论剑台上把我踩下去。
“孙曜的修为是金丹巅峰。”阿勺小声说,“比孙家明面上报的高了一档。他肯定用了孙家的秘法遮掩实力,专门等你。”
“有意思。”我低声道,“他这是来找回场子的。”
孙曜坐在对面休息区,身上那件白袍一尘不染,正冷冷地看着我。他身后站着一个灰袍老者,气息深沉,竟有元婴中期。
“少爷。”叶惊尘不知何时到了我身后,“孙家那小子,似乎有备而来。他身边那老者,是孙家的客卿,专修‘护神剑意’,能隔空干扰对手神念。您要当心。”
“护神剑意。”我重复了一遍,“能干扰神念,就能影响我的剑意感知。他们想用这个破我的推演。”
“宿主,不止。我感应到孙曜的身上,有暗手的气息。很淡,但确实有。”阿勺的声音骤冷。
我眼中笑意淡去。
“看来暗手第一招,就是拿孙曜当枪。”
“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他背后是谁,我不管。论剑台上,剑说话。”
钟声再次响起。那苍老而宏大的声音里,第三十六场的名字被念了出来。
“林渊,对孙曜。上台!”
我迈步走向论剑台。风吹过来,整个演武城的声音都在耳边变得遥远。台上剑气如霜,台下方千道目光如剑。
孙曜已经站在台上。他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手中多了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
“林渊。”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台上没有杂音,每一句都清楚无比,“林渊。北域剑修第一,好大的名头。孙某今日来,就是当着你北域十万修士的面,称一称你到底几斤几两。”
我慢慢抽剑。
“你话真多。”我提着剑朝他走过去,“开始吧。”
孙曜冷哼一声,银剑出鞘。剑光如银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我面门。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直到那银剑逼到眼前半尺,才偏了偏头。锋刃擦着我的耳侧过去。我反手,听雪剑轻轻一挑。
“叮!”
银剑被挑得脱手飞出,在半空划了道弧,插在十丈外的台面上。
孙曜瞳孔剧缩。
下一秒,我的剑尖已经抵在他的咽喉。
“就这?”我问。
孙曜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连一招都接不下。
台下先是一瞬死寂,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
“林渊!林渊!”
“一招!就一招!”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我没有理会台下的喧闹,只抬了抬头。孙曜那灰袍老者此刻站在观战席最前方,面色铁青,眼中杀意如刀。
我看了他一眼,收剑。
“下一场。”我淡淡道。
说完,转身下台。身后,孙曜颓然跪坐在地,满头冷汗。
“宿主。”阿勺小声说,“你刚才那一剑,帅得我都不想骂你了。”
“那等下一场,让你骂个够。”
我淡淡一笑,转身朝着修士休息的区域走去。不远处,顾长风缓缓抬眼,这是他头一回,将目光实实在在落在我的身上。
一旁的赵无极眉头却悄然蹙起,嗓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林渊,你娘当年,也是这般赢下对局的。连神态气势,都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