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演武城前,赵无极单独找我谈了一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地点在剑盟总部的后山小院,那株老松在夜风里轻轻晃。他递了杯北域苦茶给我,自己先灌了一口,才开口。
“大军在剑盟集结。”他说,“天柱山在北域中央,离黑雾原最近。联盟十七处据点,有九处在这附近。三千人从这里开拔,两天就能压到黑雾原边缘。比从剑宗走,快一倍。”
我点头。这是明摆着的事。剑宗偏南,若把三千人拉到剑宗再北上,等于多绕一个大弯,还容易把暗手的眼线引到剑宗山下。
“但你需要先回剑宗一趟。”赵无极话锋一转,放下茶碗,“陈太元还关在剑宗地牢。出发前把他脑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比多带一千人有用。他知道黑雾原分坛的布防图,只是一直没吐干净。”
“还有,你二姐回来了。”赵无极接着道,“人在剑宗,带了一百五十条商号灵舟和数不清的丹药符箓。她说了,这些不交付到你手里,谁也不能动。你不回去,她能把剑宗闹翻。”他摇摇头,表情说不出是无奈还是佩服,“你们林家,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我失笑:“二姐回来了?她倒是快。我先前只收到您的灵鹤传讯,还以为她人在中域。”
“她十天前就动身了。为了赶上你打黑雾原,硬是把商号的事全压给七叔,自己带着船队横穿了半个北域。”赵无极哼了一声,“你这两个姐姐,一个在南方给你看家,一个回来给你送钱。
林渊,天底下最舒服的弟弟,就是你了。”
我摸了摸鼻尖,没有应声,心底却默认了赵无极的话。他说得没错。
“我先折返剑宗,再审一审陈太元,顺便回去看看二姐。三日后再度北上,与大军汇合。”
“路上务必谨慎。”
赵无极抬手拍了拍我的肩头,神色陡然凝重下来:“你经论剑一战名声大噪,早已被暗手的眼线死死盯上。从剑盟赶回剑宗,纵使灵舟全速赶路,也需一日光景。这段路途夹在黑雾原与北域腹地的空隙之间,地势空旷无援,是暗手埋伏截杀的绝佳之地。”
“既然如此,那便让他们来。”
我五指紧了紧腰间的听雪剑柄,眼底锋芒乍露,“正好,用他们的血,为我大军出征祭旗。”
当夜,我没有惊动城中任何人,只带上叶惊尘与两名剑盟精锐,搭乘一艘毫不起眼的灰色灵舟,悄然离开了演武城。
沉沉夜幕作掩护,灵舟贴着云层低空掠行,不点亮灯火,也不张开主灵帆,一路向南疾驰。
行程的前半段分外安宁,半轮明月隐在层云之后,四下耳畔唯有呼啸长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我静坐舟中闭目调息,自打通达剑心通明,我的感知已然变得无比敏锐,方圆数里之内,任何一丝灵气异动,都逃不过我的察觉。叶惊尘立在船头,手掌始终按在剑柄之上,心神分毫不敢松懈。
“少爷,后面有尾巴。”叶惊尘忽然传音。
“几个?”我没睁眼。
“三个。金丹后期,跟得很远,不靠近。”
“是暗手的哨子。他们不动手,就是想看我们走哪条路。”我睁开眼,走到舟尾,“叶叔,往西绕。从落霞宗旧址北面插过去。那里有剑盟新设的巡逻线,他们再跟,就是往刀口上撞。”
叶惊尘应了一声,灵舟无声转向。果然,绕了半圈后,那三条尾巴消失了。
“他们不傻。”阿勺道,“知道前面有巡逻线,撤了。”
“他们要动手,也不会在今天。今天的我,刚从论剑台下来,剑心正盛。只要不傻,就不会硬碰。”
“意思是你还有更值得他们动手的时候?”
“黑雾原。”我望向北方,“等我们真把剑架到他们脖子上,他们自然会来。”
第二天黎明,灵舟抵达剑宗。
我落地剑宗山门,景致一如往昔。唯独山脚下的营地较往日扩建数倍,点点灵光错落排布,宛若漫天星辰,连绵铺展数里之长。
我迈步走下灵舟,赵乾早已立在道旁等候,即刻躬身拱手:“盟使,三千三百名将士已全数整编为四营。其中三营先行北上,赶赴前路与剑盟主力会师,仅剩三百亲卫营驻守剑宗,听候您的调遣,随您一同出征。”
“有劳赵长老费心。命亲卫营整军备战,三日后准时开拔。”
我话音落下,正转身准备返回听雪院,赵乾却忽然上前半步,压低了语声,似有密事禀报。
“盟使,地牢那边传话,陈太元这两天不吃不喝,就等着您回来。”
“等我?”我脚下一顿。
“他说,有些话只想跟您说。您要是不去,他就带进棺材。”
我沉吟了一下:“去地牢。叶叔不用跟着,我单独进去。”
剑宗地牢坐落于后山西北角,入口是一扇嵌在山壁间的漆黑铁门。
守门弟子撤去禁制,我抬步顺着石阶缓步下行,足足走了百级阶梯。地底深处潮气刺骨,混杂着腐朽沉闷的霉味,越往下越是浓重呛人。
地牢最深处,是一间单独的石牢,陈太元便被囚禁在此。五条锁灵铁链洞穿他的肩胛与肋骨,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他身形枯槁单薄,几乎只剩一副骨架,可那双眸子,却依旧幽亮刺骨,透着令人心底发寒的阴狠。
“你回来了。”他靠坐在墙根,声音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说你要见我。”我站在牢门外,没有进去。
“你吞了天灵果,还拿到了碎片。”他盯着我,忽然笑了,“林渊,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剑心通明了,北域第一了,就一定能灭了黑雾原?”
“你觉得我灭不了?”
“你灭得了。”陈太元笑得咳了起来,肩膀被铁链磨出了血,“但你会死。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黑雾原里坐镇的是谁。”
“谁?”
“暗手北域分坛的坛主,乃是化神期圆满。你们过往搜集的情报,只估测出一名化神修士,这一步,你们错了。坛主之外,还有一位副坛主,足足两人。你除掉的不过是其中之一,真正更棘手的那个还藏在暗处。坛主素来不会轻易现身,一旦他亲自出手,便是整个北域翻天覆地之时。”
我眸色骤然转寒:“既然有两名化神,你之前为何闭口不提?”
“若是早早吐露,你们哪里还敢贸然进军。” 陈太元的笑声愈发张狂,“我就等着你领兵杀入黑雾原。我方死的人无所谓,你们折损得越多,暗手便越是称心如意。”
我缓缓俯身,隔着牢栏直直盯住他的双眼:“陈太元,你道出这些内情,并非打算相助于我。你只是想在我心底埋下一根刺,动摇我的决断,逼我不敢全力强攻。你这般心思的人,我见得太多。明明根基都快要崩塌,依旧一门心思躲在暗处使绊子。只可惜,你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了一件事。”
陈太元笑容微僵。
“暗手坐拥两名化神又如何,我这边自会有人去抗衡。赵无极加上叶惊尘,足够应付。”
我挺直身子,目光淡漠地看向牢中之人:“至于你,陈太元。我不妨明说,待到黑雾原彻底平定那一日,我会将你带出地牢,让你亲眼见证这一幕。之后再把你押回囚牢,囚禁到生命耗尽。你便好好待在这里,亲眼看着我如何将暗手这颗毒瘤,从北域彻底刨除。”
陈太元眼底那股桀骜的光亮,终于微微颤动,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转身迈步,朝着石阶方向走去。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陈太元沙哑干涩的声音:“黑雾原分坛的布防图,西侧第三条通路是虚设的。影队并没有布防在外围,尽数潜藏在主殿后方的地窟之中。攻入大殿之前,务必先封死地窟出口,不然不管你们冲进去多少人,都只会尽数葬送。”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头。
“知道了。安分待在这里,等着我回来,请你好好看这一场战事。”
走出地牢时,天已经暗了。赵乾迎上来,见我脸色不虞,没敢多问。
“传令下去,作战计划微调。”我边走边道,“西侧第三条道不派重兵,改派斥候;另拨四百人绕后,堵死殿后地窟出口。影队藏在地窟里,不能让他们从后面咬我们。”
“是。”
“还有,给赵无极传讯时加一句:黑雾原,可能有两个化神期。”
赵乾瞳孔骤缩:“两个?!”
“两个。去安排吧。”
我打发走赵乾,快步回了听雪院。
伸手推开听雪院的院门,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葡萄架之下立着一位红衣女子,正抬首望着藤蔓上新冒出来的嫩叶。听见院门响动,她缓缓转过身,一双凤目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们家的北域第一,总算回来了?”
“二姐。”
林锦快步上前,抬手直接捏住了我的左脸颊。
“长本事了,嗯?论剑魁首,杀进黑雾原?你当你大姐呢?”她嘴上凶,手上却极轻,眼眶微微泛红,“瘦了。爹也是的,怎么也不让人给你多做点吃的。”
我任她捏着,没躲,只笑:“二姐,你带了多少东西回来?”
“不多。”她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份朱红折子拍在我胸口,“一百五十条灵舟,三千套中品灵甲,各类丹药一百二十箱,符箓三千张。另有灵石二十万。够你打一场黑雾原了。”
我展开折子扫了一眼,眼角一跳。这哪是够打一场,这都能把黑雾原犁三遍了。
“姐,你不是说回来管后勤吗?”
“是啊。后勤总管,不就得先有钱吗?”她笑得像只狐狸,“放心,你只管在前面打。后面,有姐。咱家的灵舟多到你用不完。”
“谢了,姐。”
“谢什么。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林锦收了笑,认真地看着我,“记住,黑雾原里打不过就跑。你才金丹后期,北域第一又怎样?化神期想杀你,你连反抗都费劲。所以,我给你的遁空符,贴身放着,不许乱丢。”
“知道了。”我点点头。她这才笑起来,拉着我往屋里走:“爹知道你回来,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灵参鸡。走,先吃饭。”
那天晚上,父亲难得喝了点酒。但他没多说什么,只在我碗里夹了好几块肉,又让二姐把遁空符再塞给我几张。
我独坐灯前,静静看着眼前两人。一人默然替我添菜,细细照料,一人絮絮叨叨,句句都是临行的叮嘱。
剑宗的夜色清宁安稳,抚平了我心底翻涌的杀伐戾气,连黑雾原攒下的重重杀意,也尽数沉淀下来。
三日后,我携三百亲卫,挥师北上。
黑雾原的凛冽狂风,早已在荒原之上,静静等候着我们的赴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