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地界叫秦川。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川口风大，从早到晚刮，像把整片天都磨薄了。
我们在五十里外一座荒丘后扎了营。帐篷也没搭，只生了堆暗火。两个化神客卿轮班放哨。叶惊尘把地形图铺在地上，用灵力在沙土上勾出秦家外城的布防。
“宗祠在城最深处的内府。外围是九转剑狱。正门三道剑阵，四个暗哨。后山有崖，崖下有条石缝，只容一人侧过。石缝外头，还有三个明哨。”
“三个明哨，不是一个。”我盯着地图。
“原本是一个。秦重山上位后，又加了两处。”叶惊尘抬头，“后山那条路已经不好走了。”
“不好走，也得走。”我道。
这时，放哨的化神客卿忽然低喝：“有人。”
四周的人同时按剑。我抬手：“别动。”
一个极轻的脚步声从荒丘后面传出来。那人走得不快，脚步极稳，像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他披着灰布斗篷，身形瘦削，个头不高。到火堆前十步停住，拉下兜帽。
二十岁上下。脸很年轻，眼窝微陷，和秦玄有三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像井底沉着两颗浸了夜色的石子。
“林渊？”他看着我。
“是我。你是秦家人？”
“秦玄是我堂兄。发布页LtXsfB点￠○㎡我叫秦远。”他把斗篷解开，双手摊开，表示没带武器，“我知道后山的路。暗哨的位置，我也清楚。我能带你们进去。”
叶惊尘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秦远没看他，只盯着我：“堂兄说过，会有一个北域的人来，身上带着雪气。他让我在秦川口等。我每天夜里都出来。今天，等到你了。”
我看着他。这人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有点不像秦家那种地方能养出来的。
“你凭什么帮我？”我问。
“因为秦玄是我哥。”他说，“我爹死得早。当年秦家没人管我，只有我哥偶尔来看看，给我几本破剑谱，教我一招半式。后来他走了，再没回来。这次他回来，是被秦重山绑进宗祠的。”
“秦玄现在怎么样？”
“还活着。”秦远道，“但被锁在宗祠最深处，四道黑链锁着。我听看守的人说，他每天被人从身上抽东西，抽完就昏，昏了又醒。再抽下去，人就废了。”
我握紧听雪剑，指节发白。
“林城主。”秦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我可以带你进宗祠。但不走正门。正门全是黑剑楼的人。走后山。那里有条密道，是我小时候偷跑出城挖的。入口在石缝下面。只有我知道。”
阿勺在识海里道：“他心跳很快，但不像撒谎。他身上没有暗手的剑意，也没有黑剑楼的阴气。”
我盯着秦远看了两息，点头：“今晚子时。叶叔，你带人从正门佯攻，动静闹大点，把外面的守卫都引过去。秦远带我走后山。”
叶惊尘还想劝，被我摆手止住。
入夜，山风如刀。秦远领我沿秦川北侧一条猎道摸到后山。他走得极快，像在黑夜里长了眼睛。几处明哨都被他提前绕开。子时正，远处秦家城门前忽然亮起一片剑光。叶惊尘动了。
“走。”秦远低声道，当先钻入一道极窄的石缝。我侧身跟上。石壁又冷又湿，风从深处往外灌，带着一股陈年铁腥。走了约莫半炷香，石缝到了头。秦远蹲下身，在一块黑石下摸了一阵，抠出半截铜环，用力一拉。一块石板无声翻开，露出个只容一人下的洞口。
“这下面直通宗祠侧墙外的一口枯井。”秦远道，“进去之后，往左走。第三块墙砖上有我堂兄用剑划过的记号。跟着记号走，就能到宗祠最深处的外围，但是那里有化神级别的阵法，我上次就差点死在里面。”
我拍了拍他的肩：“你在外面等着，别乱跑。一个时辰后，如果我还不出来，你就去城东找叶惊尘。”
秦远咬了咬牙：“我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跳下洞口。
暗道极窄，我只能佝偻着身子缓步前行。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面出现一口枯井，井壁湿滑，我顺着井壁爬上去，翻出井口，眼前是一道极高极厚的黑石墙，墙上刻满剑痕，密密麻麻，仿佛曾有无数柄利剑，在此处尽数崩碎。
我按照秦远说的，找到第三块墙砖。果然有一条极浅的剑痕，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我沿着记号走，每绕一段，就有一道新的剑痕，那些痕迹断断续续，却像一根线，牵引着我，穿行过九转剑狱阵法几处最为薄弱的阵眼。
“阿勺。”我低声道。
“在。”
“这阵法怎么样？”
“化神级。比秦家外城的九转剑狱更阴。外面绞灵力，里面绞剑心。最深处，还有献祭纹。和黑雾原的噬灵阵同源，但更狠。”阿勺顿了顿，“宿主，秦玄的剑意就在前面。很近。”
我抬头，望向前方黑暗中那一扇扇残破的石门。空气里浮着一丝极淡的灰白色剑意，像风雪天里远远一盏灯。我大步朝里走。穿过两道石门，第三道前，我停住了。
黑暗中，极轻极轻地，有人笑了一下。
“你来了。”
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却像被一柄剑穿透了胸口。
“秦玄。”我握紧剑，走上前去，“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