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河城的第七天夜里,我突破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晚没有月亮。我盘坐在静室中,听雪剑横放膝上,万古不灭剑体照旧运转。城中灵气被它一点点牵来,绕着经脉缓慢游走。起初很平静。可到了后半夜,体内的剑意忽然自己躁动起来。它们像一锅被架在火上的水,从丹田深处开始往上翻。我额角渗出细汗,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阿勺。”我在心里喊她。
“别动。”阿勺的声音极轻,像怕惊着谁,“你从魔域回来,身体被阴脉和碎片反复压过。表面是在养伤,其实底子里一直在磨。今晚火候到了。林渊,元婴巅峰那扇门就在你面前。推它。”
我没再说话。只把呼吸调成极长极细的一线,让体内那团越涨越满的剑意缓缓往丹田中心沉。元婴小人盘坐在那里,通体金纹,小脸紧绷,像在替我咬牙。我以听雪剑势为引,将所有外溢的灵气一剑一剑“按”回经脉。每按一次,丹田就胀一分。每胀一分,那层卡在元婴后期与巅峰之间的壁就薄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咔”的一声。
极轻。像冬天湖面上最初裂开的那道细纹。紧接着,一道极亮极纯的金色剑意从元婴小人眉心冲出,沿着任脉直冲天灵。我整个人像被一盆滚水从头顶浇下,又像被一柄剑从里到外剜去了一层旧皮。眼前先是一黑,随后猛地大亮。静室里的每一条石缝、每一粒尘埃、窗外远处巡逻卫兵脚步里的节奏,全都在同一刻涌进来。
元婴巅峰。
我缓缓吐气。那口气离唇,在暗室中凝成一条极细极白的线,凝了足有三息才散。发布页LtXsfB点¢○㎡我睁开眼,金色的剑纹在掌心明灭不定,像刚从炉里夹出来的铁。浑身湿透。可那双眼里的世界,从没这么清楚过。
“恭喜。”阿勺说,“林渊,你现在是元婴巅峰了。离化神,只差一步。”
“这一步,不好走。”我哑声道。
“不好走也得走。”她说,“暗手不会给你时间慢慢磨。他们知道你回来,也知道你抢了碎片。下一步,就是要把你打成第二个秦玄。”
我点头。把听雪剑慢慢从膝上拿起来。剑身映着一点不知从哪儿漏进来的天光,冷得像一截冬天的河。
天没亮,我推门出去。院中雾很重。秦玄已经在了。他坐在石阶上,旧布裹剑横在腿上,头发沾了层极细的露。听见脚步声,他侧过头看我。只一眼,人便站了起来。
“你破境了。”他说。
“嗯。巅峰。”
“感觉如何?”
“像重活了一回。”我道。
秦玄把旧布解开,灰白长剑露出来,没有剑鞘,冷冷地横在晨雾里。他道:“来。五成力。”
我拔剑。
两道剑光几乎同时破开雾气。我抢先出剑,听雪剑如一条雪蛇,贴着地面游向他左膝。秦玄身形一低,灰白剑“叮”地压在我剑脊上,把我那点去势化得干干净净。我手腕骤翻,剑尖反挑他肋下。他早有察觉,整个人像片没有重量的灰袍,朝后飘开三步。
“快了。”他道。
“还有更快的。”我踏步近前,剑心通明全开。他每个动作我都看得见,快,但没有乱。越是这种对手,越不能等。我连出七剑,一剑快过一剑。秦玄一连接了七剑,剑剑点得又准又轻。到第七剑时,他眼里忽地亮了一下。
“这剑还行。”他说。
“那这剑呢?”我突然变招。听雪剑势一沉,剑尖从他剑影中穿过,直取他肩头。这一剑没有声音,像夜里从屋檐上坠下来的一团雪。秦玄瞳孔微缩,灰白剑横挡,人被我压得退后半步。剑身与剑身摩擦,带出一串极细极短的火星。
两人同时收手。
“你变了。”秦玄把剑垂下,看着我。他脸上没有笑,眼底却极认真,“上次在灵舟上,你的剑没这么稳。我三剑能把你打跪。现在,二十剑也未必拿得住你。”
“你也没出全力。”我道。
“五成力,出了。”他说。
我笑了笑:“那下次十成。”
“下个月。”秦玄道,“等你把巅峰打磨实了。我不想乘人之危。”
他说得正经,我反倒笑出声来:“你秦玄也讲公平了。”
“不是公平。”他擦着剑,“是好对手难找。”
天大亮后,叶惊尘带着亲卫在演武场操练。我和秦玄过去。秦玄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他大步走过去,把最前面那个亲卫握剑的手往上一抬:“剑握成这样,别人还没死,你自己手腕先断了。”又拍第二个人的肩:“你两条腿别站得跟桩子似的。剑是活的,人先死了?”最后直接拔剑,把一队亲卫全打趴,用时不到十息。
叶惊尘在旁边黑着脸。我抱着胳膊看,没拦。亲卫们从地上爬起来,眼里没怨,反倒发亮。都是刀口上滚过来的人,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教自己活命。
“以后每天加一个时辰。他教。”我朝秦玄一指。
秦玄没推。他收剑回鞘,瞥了我一眼:“管饭就成。”
当日下午,二姐派人来请。我到议事厅时,她正和陶谦对着厚厚一摞账册。见我进来,她也不抬头:“坐。我念给你听。”
我坐下。她自己先笑了,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可嘴角翘得厉害:“‘绝代双剑’这四个字,现在是中域北境最值钱的招牌。你在圣城打那一架,秦玄又在你府里住着。外头那些商户都疯了。这个月灵石流水,比上月翻了一倍。主动来投的散修、小宗、商户,比过去半年加起来还多。孙家和黑剑楼留下的三十七处产业,咱们吃下七成。林渊,你二姐我做生意做了二十年,从没这么顺过。”
陶谦在旁躬身补充:“城主,整个中域北境,明面上已经没人敢不挂咱们商号的旗了。”
“生意上的事,二姐和陶叔做主。”我道,“我只管一件事:那些还在暗处的刀。”
林锦终于抬头,认真道:“你倒清闲。行,你管你的刀,我管我的账。不过丑话说前头,你别再一个人说走就走。秦玄那柄剑虽然快,也快不过命。”
我点头:“知道。”
从议事厅出来,天色已暗。我立在城头望南。圣城方向,灵雾很低。阿勺忽然道:“圣女那边有消息了。”我道:“说。”她道:“我的感知太远,只有一点极淡的剑意。但不会错,是圣地的人。她正从圣城方向朝北望。她在看清河城。”
我望向南方。夜空灰蒙蒙的。千里之外,有个女人已经记住了我们。
“她看她的。”我道,“我先把自己的剑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