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条子上说的打开“西门”,刘谌没有全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天亮前,他让张征带三百人伏在城西官道旁,又命赵统率五百骑藏在更远处的树林里。自己则领大军继续屯于南坡。姜维抱病坐镇中军。
天刚擦黑,张暄来找他。
“殿下,让我去。”张暄说。
刘谌抬头。她今夜没穿甲,一身灰布深衣,外面罩了件旧斗篷。那杆蛇矛也没带,只在腰后别了柄短刀。
“萱儿,你不带兵?”刘谌问。
“不带。”张暄说,“夫君,西门的守将,叫张合——不是那魏将张合,是咱们蜀中旧将张嶷的族侄。他爹当年给我祖父牵过马。我去说,他兴许能听。”
刘谌沉吟片刻:“有把握吗?”
“没把握。”张暄说,“可这事别人去了也没用,这城门就更没人开。”
刘谌看着她,没再问。他解下腰间一块夜行用的黑巾,递过去:“戴上。天明前我不攻城。若不出来保护我自己,我强攻也要把你救出来。”
张暄接过黑巾,转身出了帐。随从从旁边端来一碗热水,刘谌没喝,只望着张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张暄摸到西门时,城楼上只亮着一盏风灯。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认得这城门。三年前,三百死士就是从这里打出去的。那时她还不在。后来听无数人说起过,说那夜西门桥上的火把烧成了一条龙。
她绕到护城河外的小树丛后,把三颗石子依次抛进城河。水声三响。
过了好一会儿,城头垂下一条绳。
张暄攀上去。那绳极细,勒得人掌心生疼。到了城头,两个黑影过来拉她。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张姑娘?”
“别说话,带我去见张合。”
她跟着两人进了城门楼下的矮屋。屋里一盏小油灯,一个年轻军官坐在灯后,约莫二十五六,脸上有些紧张。见张暄进来,他站起来,张了张嘴,又先朝外头看了一眼,把门掩上。
“张合。”张暄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我张暄,来带你回汉家。”
张合喉结滚了滚:“主家,我现在是魏军,这不合适。”
“你爹要知道你这样能杀了你。”张暄说,“他若在,也不会让你穿这身魏甲。”
张合低头,扯了扯自己的甲裙,没说话。
“我来就问你一句。”张暄道,“西门,你开不开?”
张合抬头:“城里还有三千多魏军。我就算开了西门,你们进得来,也难打。”
“进得来就成。剩下的,不用你管。”张暄往前一步,把黑巾拉下来,“你今晚不开。明日我们强攻。你守不守得住,看你自己。可张合,你祖父给先帝牵过马,你爹死在南中,你身上流的是蜀中旧将的血。开城,是将功补过。不开,城破之后,你连祖坟都回不去。”
屋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过了一会儿,张合说:“我手底下只有八十人,都是老卒。旁的营,我管不了。西门内这一片,听我的。”
“够了。”张暄说。
“你们的人,什么时辰来?”
“五更。我的人会从桥上过来。你开城时,别点灯。”
张合点头。张暄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用火。用刀敲墙三下,我们会回四下。”
说罢,她出了门,仍从城头攀下。
五更天,刘谌亲率五百人摸到西门外。张征和赵统的人就伏在百步外。张暄走在最前,过了桥,用刀在城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片刻,城内回了四下。
西门开了一条缝。张合探出半个身子,低声道:“快!北面换岗,只有一刻!”
刘谌一挥手,五百人像潮水一样涌入门洞。张征带着前队直扑城上的魏军哨位。赵统的骑兵也从林子里出来了,马蹄裹布,一时不响。等魏军发现时,西城门内外已经全是汉军。
“西城已破!降者免死!”
喊声炸开了。城头魏军慌了。有人放箭,有人扔了刀往城里跑。张合那八十人在最前面带路,一路往北门杀去。
天快亮时,西门、北门都落进了汉军手里。成都城里的魏军退到内城,四门紧闭。刘谌站在西城门口,回头看了看那黑洞洞的门洞。三年前他从这里杀出去,现在他从这里走了进来。
“传令。”他说,“围内城。把汉旗升上西城。”
那面从南中带来的新汉旗,被张征亲手升上城头。天光正亮,旗帜在晨风里摊开,红得刺眼。
张合跪在城门边,朝刘谌道:“殿下,南门的守将,愿意降。”
“叫什么?”
“王韬。手下一千二百人。他说,他不想替魏人死。”
刘谌看了看他,又抬头看城头。几队汉军已经从城墙上朝南门推进。街巷里,有百姓把门打开一条缝,有人看见了汉旗,就哭了出来。
“让他来见。”刘谌说,“放下刀,我留他一条命。”
张合领命去了。刘谌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那面在晨光里抖动的汉旗,忽然转头对张征说:“去告诉大将军。就说,成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