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刘谌没有睡。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大军初入成都,诸事纷杂。张征带人清点府库,费观接手城中粮册,诸葛岚率人打扫旧蜀宫,霍清则领着几个妇人去安顿伤员。刘谌自己提着盏风灯,从西门走到北门,又折回南门。城头火把通明,映着新升的汉旗,像一排不肯睡去的眼睛。
后半夜,他在昭烈庙前停下。
庙里长明灯还亮着。他跨进去,在刘备像前站了一会儿,才转去庙后的净室。那屋子原是他年少时读书的地方,如今只余一张旧榻,墙角堆着几捆经卷。窗纸半破,风从孔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刘谌在榻上盘膝坐下。他闭上眼,试着调息。可心静不下来。白日里百姓的哭声、张征的喊杀、王韬赤裸的上身、廖化磕在青砖上的额响,全在脑子里转。胸口那团气也跟着乱,忽上忽下,像有匹马在腔子里转着圈地跑。
他想起《轩辕御女经》里的口诀。“气有根,根在心。心定则气沉,心乱则气浮。”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把散乱的念头一条条摁下去。张征的面孔淡了,王韬的背淡了,满街的哭喊淡了。最后只留下三盏长明灯,和灯后刘备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体内的气开始动了。发布页LtXsfB点¢○㎡
从丹田而起,过尾闾,沿脊骨一路上行。这条路径,这三年他走过无数次。可今夜不同。那气不再像往日那般温吞,而是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燥意,像被成都的风一激,忽然醒了。
刘谌没睁眼。他调整呼吸,让那气沿任脉下行,又自会阴转督脉上行。如此三转,身体里隐隐有东西鼓胀起来,像潮水要漫过堤顶。他额上沁出细汗,脖子上的旧剑疤开始发烫,像被人拿烙铁轻轻按了一下。
他知道,龙吟的门就在面前。
这三年,他用双修聚气,用征战打磨,用昭烈庙前的长跪压着浮躁。此刻成都已复,血脉里那口憋了多年的气,像是终于等到了出口。它在他体内盘成一股,越转越快,最后猛地向上一冲。
刘谌几乎要叫出来。他咬紧牙关,双手在膝上抠得发白。那股气冲到百会,像一条困龙撞开天灵。他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翻了过来,浑身经络都像着了火。接着,一股极清极凉的东西从头顶落下,浇遍全身。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响。
不是龙吟,也差不太远。那声音极沉,像从地底涌上来的风,在屋子里荡了半圈。窗纸微微一动。案上那卷没人碰的经书,自己翻了一页。
刘谌睁开眼。
屋里没有异样。灯还是那盏灯,墙还是那面墙。可他觉得不一样了。气不乱了,心不跳了。整个人像从一场极长的梦里醒透。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半破的窗纸推开。
夜风灌进来,凉得他精神一振。他朝外头看,城头的火把还亮着,有哨兵倚着墙垛打盹。远处,祝融沁正从街口走来。她没打灯笼,只披着件黑斗篷,像只走惯了夜路的山猫。
“你怎么还没睡?”刘谌问。
祝融沁走近,抬头看他。这一看,她眉头先是一挑,又慢慢放下来。她没进门,就站在窗外,仰着脸说:“你身上的气,怎么和昨天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刘谌问。
“以前像野牛,乱撞。现在像河,有水了。”祝融沁说。
刘谌笑了笑。他确实感觉到了。那团陪他杀出成都、又在南中地里泡了三年火气的龙气,今晚像是终于找准了河道。他终于突破了,它还在流,却不再伤人伤己。
“你一直没睡?”刘谌问。
“睡了。做梦梦见你这条河。醒了就过来看看。”祝融沁说。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不是担心你。就是……想看看。”
刘谌没戳破。他转身把灯挑了挑,说:“天快亮了。回去睡。”
祝融沁又看他一眼,点点头,要走。走前丢下一句:“你这条河,以后别乱修堤。该漫的时候,让它漫。”
刘谌没应声。他站在窗前,直到祝融沁的身影没进街角,才把窗掩上。灯花炸了一下,满屋一暗,又亮起来。
天亮后,刘谌去了校场。他亲自带兵练了一个时辰,刀盾、长矛、旗号各过一遍。张征在旁看着,几次想插话,都忍住了。等刘谌收刀回营,他才凑上去说:“殿下今日的刀,快得有点不像话。”
“就你话多。”刘谌道。
下午,姜维到了。老将军入城后一直在西城巡视,这会儿回来,带来个消息:“阳平关外的魏军,增至三千。领兵的是王含的族弟王复。此人善守,不轻易出战。”
刘谌点点头:“汉中这一仗,避不开。可打之前,得先把成都稳住。你替我拟一道令,安民、清粮、整军,三天内必须见样。”
姜维应了。他抬头看刘谌,忽然说:“殿下昨夜,功夫破境了?”
刘谌没瞒他:“成了。”
“好。”姜维眼里露出一点极淡的笑,“这比攻下成都,更让老臣高兴。汉中那地方,没这股劲,压不住。”
刘谌没说话。他站在堂前,朝北望。阳平关还看不见,可风里已经多了些铁锈气,像有人正从那边推着刀锋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