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是一路跑起来的。发布页LtXsfB点￠○㎡
从成都到阳平关大营，官道被马蹄和车轮碾得稀烂。刘谌骑在马上，只觉风从耳边急掠过去，带着冰冷的湿气。张征在前头带着二十个斥候开路，烟尘腾起来，像一条黄龙贴着地面往前钻。
“快点！再快点！”张征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刘谌没说话，只把马催得更急。后头队伍里，有人摔倒了，旁边人一把拽起来，架着胳膊继续跑。没有人叫苦。都知道王复出了城，子午谷口若被魏军占回去，汉中这盘棋就难下了。
快到午时，天阴下来，落了阵细雨。雨虽不大，官道却滑。刘谌把速度放慢了些，却没有停。张征折回来，满脸雨水混着泥，说：“殿下，还有二十里。”
“大营有没有消息？”刘谌问。
“暂时没有。最后一道传令是昨夜三更的，说大将军已派张翼去堵子午谷。”张征喘了口气，“那谷口，我前日去看过，我军只放了八千人。王复若是全力扑过来，怕顶不住。”
刘谌没再问。他抬头望了望北面，雨云压得极低，山峦都隐在雾里，只剩一团团浓淡不一的影子。他心里清楚，这雨若下大，山路更难走。可王复既然敢出来，就不会只夺一个谷口。
“张征。”刘谌勒住马，转身朝后喊，“全军暂歇一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刀出鞘，弓松弦，把火石收好。一刻后，全速前进。”
队伍停下来。士兵们也不敢大歇，有的蹲在路边就着雨水啃干粮，有的把鞋带紧了又紧。刘谌没有下马。他立在队伍前头，雨水顺着甲片往下滴，马鬃也贴成一绺一绺。
“诸位。”他忽然开口。
周围的兵都抬头看他。刘谌将马鞭朝北一指：“王复出城了。他是冲着子午谷去的。那地方若丢，我们这三个月就白忙了。”
没人说话，只听见雨声和山风。
“我刘谌从成都打出来，没把你们当外人。今日我要去汉中，和姜维、张征他们一道，把王复堵死在北边。”刘谌的声音越说越沉，“你们跟得上，就跟我走。跟不上，后头有收容队。”
“跟得上！”一个年轻兵先喊了出来。
“跟得上！”周围人齐声应和，那声音在雨里炸开，把山道两旁的鸟都惊飞了。
刘谌点了一下头，不再多说。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催马先走。张征拨转马头，朝后一挥手：“跟上！”
队伍重新动起来。这一回比刚才还快。车马在前，步卒在后，烟尘和雨雾搅在一处，像条灰蛇朝北疾驰。刘谌能感到身后那八百人的脚步，杂乱、沉重，却一步不落地跟着他。就像三年前，昭烈庙前那三百死士一样。
到了阳平关大营，天已经快黑了。
姜维就站在辕门外。他没打伞，也没披油衣，只穿着那身旧甲，腰里别着剑。雨把他的头发全打湿了，几绺白发贴在额角，像冬天里最后几根残苇。他见刘谌下马，几步迎上去。
“殿下。”姜维的声音比雨还冷，“王复没去子午谷。”
刘谌一顿：“什么意思？”
“他出了北门，打了我们的斥候，又缩了回去。张翼那八千人还在谷口，没接上仗。”姜维道，“可王复没回城。他转道往西，朝陈仓道去了。”
刘谌脸色沉下来：“陈仓道。马隆的人还在那儿。”
“是。”姜维说，“王复这是看出了我们要断他粮路。他先去打陈仓道，若能打通，关中的粮就能进来。我们这些日子的围，全白费。”
刘谌没说话，抬脚就往大帐走。姜维跟在一旁，两人都没打伞。雨水从帐顶漏下来，滴滴答答落在案上。帐中地图已经铺开，几处线条被水晕得模糊。刘谌走到图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姜维。
“大将军，马隆能撑多久？”
“最多两天。”姜维说，“王复带了两万兵。马隆只有一千五百骑。加上谷口的四千，不到六千。硬打，不够。”
“那就别让马隆硬打。”刘谌道，“让他往后收。把陈仓道让出来，引王复往里去。”
姜维眉头一紧：“让陈仓道？”
“让。”刘谌说，“王复要的是道。我们给他半条。他的兵进去了，队伍必拉长。我们在谷道西口设伏，从侧面打他腰。马隆的骑兵从后头抄，烧他的辎重。王复进得去，出不来。”
姜维盯着图，眼睛慢慢亮起来。他年轻时在陇右打过无数这样的仗。谷道、伏兵、骑兵断后，像一盘熟悉的棋。
“好。”姜维直起身，腰似乎挺得比刚才更硬了，“老臣这就去安排。”
刘谌点头。姜维走到帐口，又回头，说：“殿下刚来，本该让你歇一歇。可这一仗，今晚就要动。”
“没事，我不累。”刘谌说，“让全军换干衣裳，吃口热的。两个时辰后出发。”
姜维去了。刘谌站在图前，把马隆、张翼、赵统几处的位置又看了一遍。雨越下越大，打在帐顶，像有人在上头敲一面大鼓。他解开湿透的甲带，把张暄那柄剑横在膝上。剑鞘冰凉，上面的旧痕被水汽一浸，像活过来似的。
两个时辰后，大营燃起火把。刘谌和姜维并骑出营，身后是三千精兵。雨仍下着，火把在风里乱抖，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明灭不定。刘谌望着西面，那里黑沉沉一片，只有偶尔一道闪电，把远处山脊照亮一瞬。
“汉中。”刘谌低声说，“这盘棋，今晚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