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寂静下来。发布页Ltxsdz…℃〇M
这些被太一宗和万佛宗汇聚而来的百姓和修士们,心中的确都有着对宋时微,乃至对天衍玄宗的怨恨。
即便他们口口声声喊着要让宋时微出来给他们交代,要让她付出代价,但不可否认的是,亲眼看到高高在上的仙门弟子被羞辱之时,大多数人心中生出的第一情绪。
依旧是惧怕。
那是名满天下的元婴真君,丢那枚雷灵雀鸟蛋的修士,不过区区筑基境。
她会怎么做?会暴怒杀人,还是佯装不在意,事后却又在暗地里报复回去?
众人猜不到她会怎么做,或者说,她的出现本就在众人的意料之外。
这些来自不同城池的人族百姓,都是一群生活在最底层的修士,他们之中,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境,即便如此,那名金丹境的修士也已经到了垂暮之年,战力早就不是巅峰时期了。
他们齐聚于此,不过是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但事实上,即便是那位哭泣不已的妇人心中也清楚的知道,以她们的力量,想要撼动这座修仙界的庞然大物,不过是蜉蝣撼树。
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这位羲和真君,竟然真的出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那道碧衣身影终于动了。
她接过值守弟子递过来的手帕,三两下将沾黏在脸上遮挡视线的液体粗略的擦拭了一下后,便径直看向那位偷袭之人。
一息,两息,三息,就在众人以为宋时微要取了那人性命之时,女修平淡而又和缓的声音缓缓响起,“你们心中有怨,我可以理解,但是诸位既然不远万里赶来此处,必然是想得到一个答案,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好好谈谈。”
宋时微的眼神掠过那名偷袭之人,那人陷入极致疯狂的头脑终于出现片刻清明,直到感受到这位真君并未将他放在眼中,那人终于松了口气。
他真是昏了头了!那可是元婴真君,他怎么会突然就这么胆大!
宋时微话音刚落,人群顿时嘈杂起来。发布页LtXsfB点¢○㎡
像是感受到宋时微散发出来的某种信号,几乎是立刻便有人嘶哑着喉咙出声问道,“宋时微!玄川来袭,究竟是不是因你而起?”
“我,红玉城张家后人,全族一千六百余口人尽皆为护住红玉城百姓而丧命,我只想替我族人,问一句真相究竟为何,到底是为什么,他们要承受这等飞来横祸?”
“祁洲城城主府后人,代城内全体百姓敢问宋真君一句,玄川来袭一事,究竟与你有无关系?”
“宋时微….”
“究竟是否因你而起!”
四面八方的诘问声如同噼里啪啦的雨点一般,朝她袭来。
虽是艳阳天,雨水的潮湿森冷之意却像是兀的从脚底升起,逐渐蔓延到心底。
宋时微认真,而又缓慢的摇摇头,就在众人目露绝望之际,她又点了点头。
语气浅淡却又极为清醒,“如果是呢?”
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场所有修士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一双双红肿不堪却又透着无尽绝望的双眼,此刻尽都燃烧着恨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为我父亲偿命!”
“我呸!什么名门正派,什么大义凛然,你们都是一群无耻小人!”
妇人紧紧攥着那只袖口,身形踉跄着走上前来抓住宋时微的右手,声音几乎泣血般,“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人注意到的虚空之中,几道气势磅礴的身影掩于其中。
九曜道圣难得换下了一袭红衣,打扮颇为简朴,目光落在下方的宋时微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他一旁的玉京道尊,昭和道尊互相对视一眼,却并未作声。
就在这时,九曜道圣散发着凉意的声音响起,“太呈子,你还敢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纯黑色的剑意霎时而起,短短一瞬间便精准的命中那道身影,慈正道圣立于一旁,见到这一幕之后眼神微闪,却并未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太呈子狼狈的倒在地上,肆无忌惮的杀意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尽显张扬霸道。
看见宋时微身陷囹圄的一幕,太呈子低垂着头,心底无法控制的生出快意,“呵呵…这不是所谓的藏月第一天骄么?怎么,元婴境修士,还会在意区区几个蝼蚁的话?”
他没有理会将他擒住的九曜道圣,目光直直的看向玉京道尊,讥嘲之意毫不遮掩,“玉京,这就是天衍的弟子么?真是蠢的令人发笑啊。”
“自古以来的天才不计其数,能成长起来的却寥寥无几,”太呈子浅笑着看向几人,“我也是为了你们考虑,心性尚不坚定的年轻弟子们,难免还会对人性有所妄想。”
九曜道圣的剑意牢牢束缚住他的行动,扭曲的四肢呈现一种极为难堪的姿势,尤其是在玉京面前。
玉京道尊冷冷瞥了他一眼,如同他忽视九曜一般,他径直朝慈正道圣说道,“太呈子的命,天衍要了。”
不是威胁,更不是宣战。
仿佛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太呈子神色顿住,原本胸有成竹的目光瞬间僵硬,他缓缓看向慈正道圣的方向。
慈正道圣久久未曾说话,这种无声的沉默恰恰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太呈子目光逐渐黯淡下来,用力的闭了闭眼,右手青筋猛地暴起,不!
不会的!师伯不会这么对他的!
与此同时,底下众人的情绪也到达了爆发的顶点,已经有蠢蠢欲动的修士按捺不住心底的杀意朝宋时微动手。
女修并未出剑,短短片刻功夫便遏制住了那几人的动作,将他们丢到了一旁。
一波结束,又来一波。
这些修士境界虽低,但靠着一股狠意,硬是让仅防御却不出招的宋时微受了轻伤,数百人的连番攻击,宋时微神色未有丝毫波澜,无论前来攻击的修士如何谩骂,那道碧衣身影却只是沉默的防御着,而后熟练又沉稳的封住那人的经脉,失去战斗力的同时又不会伤害到对方分毫。
直到半盏茶时间过后,场上仅剩下的几人,始终未曾对宋时微出手。
其中有一位白衣女子,秀美的容貌极为出众,整个人的身形清冷瘦削,气质如云间月一般无瑕。
宋时微与众人对战的一幕幕皆被她收入眼中,突然间,女子动作僵硬而缓慢的朝宋时微走来,而后,递过来一柄剑。
宋时微看过去,那是一柄修仙界底层修士里最常用的流云剑,与灵剑不同,此剑甚至有给普通凡人使用的铁剑,未拜入天衍玄宗之前,她也曾用过。
只是眼前这柄剑,显然是男修的审美。
“他很敬佩你,曾经无数次在家里说过,想要瞻仰你的剑术。”白衣女子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一般。
宋时微点头,接过佩剑,右手缓缓抽出剑身而后又小心细致的放了回去。
“剑锋凛然,距离领悟剑意只有一步之遥,”宋时微将佩剑递还给她,语气自然道,“他叫什么?”
白衣女子目光牢牢注视着她,“他姓钱,叫钱未钧。”
宋时微颔首,语气却透着慎重,“我记下了,多谢你告诉我。”
听到这句话,白衣女子骤然顿住了,缓缓开口道,“谢?”
碧衣女修看着她,目光里透着如水般的平静随和,“能被一位剑修同道认可,是我的荣幸。”
白衣女子目光悠远,苍白的指尖缓缓拂过那柄佩剑,小心仔细的动作无一不说明了女子对那柄剑的爱惜重视。
宋时微眼神微动,突然说道,“半步剑意,亦会生出意识,佩剑的主人虽然陨落,但他留下的剑意却一直在守护你。”
“执念与半步剑意融合,这缕剑意方才能残存下来,”宋时微看着她,语气平静道,“若他没有陨落,会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情愿舍弃生命也要护住想要保护的人。
宋时微敬佩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