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破败的石屋里,夜风穿隙而过,吹得残余柴火噼啪轻响;
摇曳的火光将几名绑匪复杂的神色映照得明暗不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龙景珩牵着妹妹微凉的小手,静静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任凭一众匪徒百般追问身份,他自始至终半个字都不肯透露,小小年纪的沉稳清冷,压得满室凶徒心头沉甸甸的,不敢再有半分轻举妄动。
几人彼此对视,眼底的贪念、侥幸、惶恐反复交织拉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们本是游走江湖、刀口舔血的亡命死士,这辈子杀人越货、铤而走险,做尽阴私恶事,从来不信什么天道报应,也从未有过半分恻隐之心。
可今夜这桩差事,从头至尾都透着诡异蹊跷,让他们彻底慌了心神。
雇主事前遮遮掩掩,半句不提孩子的真实身份,只说是寻常官家稚童,酬劳丰厚、毫无风险,哄着他们出手绑人。
可真等到得手之后,他们才惊觉自己踏入了必死的死局。
整座落霞城一夜封死,水陆山路、暗道渡口,无一处遗漏,层层皆是顶尖高手驻守,铁桶一般的封锁,绝非普通富商小吏能够调动。
他们被困深山,进退无路,等同于瓮中待毙,只要被搜到,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最让他们心惊的,是眼前这两个两岁多的孩子。
寻常稚童遭此绑架困境,早就吓得哭嚎不止、浑身瘫软。
可这对兄妹截然不同,哥哥龙景珩沉稳通透、心思缜密,谈判说理、权衡利弊,比成年人还要清醒理智;
妹妹虽胆怯害怕,却死死依赖兄长,乖巧隐忍,从不哭闹添乱。发布页LtXsfB点¢○㎡
这般气度风骨,绝非寻常人家能教养出来。
刀疤老大喉结重重滚动两下,终于彻底压下心底最后的侥幸;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眼前身形稚嫩却气场凛然的龙景珩,缓缓开口,语气刻意说得坦荡通透,给自己几人找足了台阶。
“小公子,我们几兄弟认栽。”
他声音沙哑,褪去了方才的凶狠戾气,多了几分妥协与坦诚。
“我们实话实说,我们本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行走江湖,拿钱办事,手上也不干净,算不上好人。”
这话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遮掩。一众手下纷纷垂首,默认了头领的话。
他们混迹黑暗半生,从不标榜仁义道德,作恶求财,本就是他们的谋生手段。
“但我们兄弟几人虽坏,却也有自己的底线。”
刀疤老大抬眼,目光诚恳,字字掷地有声;
“我们求财不害命,作恶有分寸,从未丧心病狂到对两岁孩童下手的地步。”
“雇主刻意隐瞒实情,欺瞒我们入局,把我们当成弃子,想让我们白白送死;
借我们的手害人,事后再将我们灭口,这般阴毒算计,我们断然不会再听命。”
他语气愈发郑重,带着彻底倒戈的决意。
“今日我们就信小公子一次!既然雇主不义在先,刻意坑害我们,那就休怪我们不讲道义!这桩差事,我们不干了!”
身旁几名手下连忙附和,纷纷点头应声,脸上皆是幡然醒悟、决意收手的神色。
“没错!是雇主先骗我们在先,怪不得我们背信!”
“我们绝不伤害孩童,更不会替阴毒小人卖命送命!”
几人话说得无比漂亮,坦荡磊落,仿佛当真幡然悔悟、良心发现。
可其中藏着的真实私心,只有他们自己心底清楚。
哪里是良心发现、心存善念,归根结底,是他们怕了。
他们怕这两个孩子惊天的身份,怕背后足以封城搜山、调动无数高手的恐怖势力;
更怕继续执迷不悟,最后落得尸骨无存、株连无门的下场。
他们闯荡江湖多年,最会审时度势、趋利避害。
眼前明摆着死路一条,乖乖送回孩子、博取一线生机与重赏,才是唯一的活路。
所谓良知底线,不过是自我宽慰的说辞罢了。
龙景珩静静听着他们的剖白,稚嫩的小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澄澈的眼眸仿佛能看透所有人的虚伪与私心。
他不拆穿、不回应,只是轻轻握紧了妹妹的小手,安静等候。
他年纪虽小,心性早已远超常人,自然看透了这群凶徒的权衡算计。
刀疤老大见他默认,心头微松,立刻转身翻找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干粮。
都是赶路备用的粗粮饼、干净泉水,算不上美味,却是当下唯一能果腹的吃食。
龙景瑶早就饿得肚子空空,方才满心恐惧不敢言语。
此刻看着吃食,怯生生抬眼望向哥哥,见龙景珩微微点头,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小姑娘吃得安静又乖巧,软糯的小嘴巴轻轻蠕动,眼底的惶恐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安稳。
龙景珩举止从容,慢条斯理进食,哪怕身处险境、吃食粗简;
依旧坐姿端正、气度沉稳,一言一行皆是与生俱来的尊贵风骨。
几名绑匪立在一旁,静静等候,大气都不敢喘,全程恭敬看护,生怕稍有不慎,惹得两位小主子不快。
短短片刻,两个孩子简单填饱了肚子,恢复了些许力气。
刀疤老大见状,连忙上前,动作轻柔地解开捆在他们手腕上的粗麻绳;
绳痕在细嫩的肌肤上勒出浅浅红印,看得几人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解开束缚后,他们不敢让年幼的孩子自行山路跋涉;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草木丛生、高低不平,夜里行走极易摔伤。
刀疤老大小心翼翼弯腰,一手稳稳抱起龙景珩,另一名手下连忙上前,轻柔抱起娇小的龙景瑶。
他们抱得极稳、极轻,手臂力道把控得当,生怕颠簸磕碰,伤到怀中稚童。
一行人收拾妥当,不再有半分逗留,借着夜色微光,小心翼翼迈步朝着山下走去。
漆黑山林静谧幽深,晚风簌簌吹过枝叶,发出沙沙轻响,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几人沉稳的脚步声错落响起。
一众凶徒满心忐忑,一路步履谨慎,不敢快走、不敢喧哗,满心都是敬畏与后怕。
他们此刻早已没有半分绑架者的姿态,反倒成了护送孩童下山的护卫。
行至半山腰,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前方山路豁然开阔,隐约能看见山下村落的微光。
就在众人暗自松了口气,以为即将平安下山之际。
被抱在怀中的龙景珩,忽然微微抬眼,清亮的小嗓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朝着不远处的密林深处,淡淡喊了一声:
“师傅,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