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霜寒,朔风卷着枯黄落叶,扫过京城菜市口刑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今日是秋后问斩的正日。
刑场四周重兵林立,铁甲禁军层层围堵,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数万上京百姓围在护栏之外,人声嘈杂,却又被漫天肃杀压得不敢高声喧哗。
今日处斩之人,皆是张家人,还有后来查出的一些官员,而其中最瞩目、最让人心绪复杂的一人,便是柳慕风。
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
柳慕风一身单薄囚衣,长发散乱,往日里清冷矜贵、权倾朝野的模样荡然无存。
数日牢狱磋磨,让他面色惨白枯槁,唇瓣干裂,脖颈与手腕皆被粗绳死死缚紧,狼狈跪在冰冷的刑台之上。
他身侧跪满了张家残余党羽、涉案爪牙,人人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唯有柳慕风脊背还算挺直,可眼底深处,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不甘与贪生。
他一直筹谋,步步为营,踩着至亲血泪、仇家尸骨登顶朝堂。
熬过无数阴私算计、生死险境,好不容易肃清所有污点,站稳权柄!眼看就要手握滔天权柄、无人可制,却终究落得秋后处斩的结局。
他不怕恶名留世,不怕万人唾骂,唯独——怕死死得不甘,死得牵挂难了。
他此生凉薄无情,害母害妹,不择手段,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唯独一人,是他炼狱一生里,唯一的暖意!
唯一的执念,唯一放不下的根——他的亲生儿子,唐瑾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以前那个被他嫌弃的儿子,以前他认为只能在乡下种地的儿子!
一下子就变得他这辈子都走不上的高位!
亲王府世子,哈哈,在这一刻他才知道,那个他避之如草芥的儿子,是他高攀不起的存在时,他后悔不已!
时辰未到,监刑官端坐高台,神色肃穆,静待吉时行刑。
刑场风声呼啸,吹乱柳慕风的发丝,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皇城的方向!
指尖死死抠着身下冰冷的木板,指节泛白,甚至渗出血丝。
没人知晓,这位阴狠半生、杀伐无情的人,临死前唯一的心愿!
不是求饶陛下,不是悔悟罪孽,不是留恋权位,只是想见一眼自己的儿子。
一眼,便够。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柳慕风微微喘息,喉间涌上腥甜,他抬眼看向身侧值守的禁军统领,声音嘶哑破碎,
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恳求,全然没了往日半分凌厉傲气。
“统领……求你。”
禁军统领眉头紧蹙,居高临下冷视着他:“柳慕风,时辰将至,有话留到地下说,莫要聒噪。”
柳慕风艰难抬头,眼底是濒临绝境的慌乱与祈求,声音发抖:“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知晓我罪孽滔天,我不求苟活,
不求赦免……我只求一件事,仅此一件。”
“我想见我的儿子,唐瑾旭。”
此话一出,值守兵士皆是一愣。
谁都知道柳慕风阴狠凉薄,为权不择手段,害尽至亲,算尽朝野,是个毫无软肋、毫无情义的狠人。
没人想到,他临死前唯一的执念,竟是一个孩子。
禁军统领面色冷硬,断然摇头:“不可能。皇亲贵胄、世子殿下,岂会踏足污秽刑场,见死囚罪人?休得妄想。”
“我不妄想别的!”柳慕风猛地抬高声音,情绪剧烈起伏,眼底泛起红血丝,卑微到极致,
“我不求他救我,不求他认我,我只求远远看他一眼,看他一眼就够了!”
“我活了半生,机关算尽,双手沾满鲜血,一生肮脏卑劣,我从未愧对权位,从未愧对野心,可我唯独愧对他!
他是我此生唯一的骨血,唯一的牵挂!”
“统领,求求你,通传一声!求王妃娘娘开恩!让世子来见我最后一面!”
他从未这般卑微,从未这般求人。
往日的柳慕风,视人命如草芥,从无低头之时。
如今生死临头,所有傲骨、算计、狠绝,尽数崩塌,只剩下一个濒临死亡的父亲最可怜的执念。
围观众人哗然低语,唏嘘不已。
“原来柳慕风还有个儿子?是王妃娘娘的孩子?”
“这般阴狠之人,临死竟也放不下亲子,真是世事无常。”
“你们不是知道了吗?亲王妃解释了世子的身世,说了他只是王妃跟亲王的孩子,
这有什么好奇的,亲王为了不让皇上为难,主动放弃太子之位,”
“虚,闭嘴,这些话你也敢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说了,不说了!”刚刚说话的人立刻闭了嘴!
禁军统领面色微动,却依旧恪守本分:“柳慕风,你罪无可赦,株连本是常理,陛下与娘娘仁慈,未曾牵连稚子,已是天大恩德。
你无权再提任何要求。”
“我知道!我知晓圣恩浩荡!”柳慕风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刑台粗糙的木面上,磕出暗红血迹,狼狈不堪,
“我不求活命,我清楚我必死无疑!我做的恶,我认!
我害母害妹,依附奸佞,权谋祸朝,桩桩死罪,我全部认领!”
“我知道我非死不可,我从未奢求生路!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至死,见不到自己唯一的孩子!”
风卷血泪,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怕。
他怕自己化作一抔黄土,从此世间无人知晓他是唐瑾旭的生父,无人记得他这一生最后的牵挂。
他怕自己肮脏一生,唯一干净的骨血,从此与他彻底割裂,此生永世,再无交集。
“求你!求你帮我传信给王妃娘娘!”
柳慕风近乎癫狂地哀求,声音嘶哑破碎,“我柳慕风一生算计,一生狠绝,从未求人!
今日我放下所有尊严,跪地求她!求她念在父子一场,念在我从未伤害过瑾旭分毫,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我只想看看他好不好,看看他长高了没有,看看他安然无恙,我死而无憾!真的……死而无憾!”
禁军统领看着他濒死挣扎、贪生又认命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终究叹了口气,
躬身道:“也罢,我便替你通传一句,至于娘娘见与不见,我做不得主。”
柳慕风眼中瞬间燃起极致的光亮,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