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暖煦,透过亲王府雕花窗棂,细细碎碎洒在暖阁之内。发布页LtXsfB点¢○㎡
屋内熏香清淡,暖意融融,一派富贵安稳景象。
王春香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素色锦缎小袄,目光柔柔落在不远处正在玩耍的孩子身上!
看着看着,王春香眼底便漫上满满的、说不出的幸福与知足。
这辈子她吃够了苦,熬过贫穷困苦,熬过骨肉分离,熬过世人冷眼。
她从未敢想,有朝一日,自己养的儿子能认祖归宗,封王尊荣!
孙儿孙女个个尊贵无双,一家子身居王府,荣华安稳,圆满顺遂。
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好日子。
指尖轻轻抚过衣料,王春香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真好。
她的守业,终于熬出头了。
可这份沉甸甸的幸福之下,藏着她连日来压在心底、反复纠结、从未动摇的决定。
越是看着儿孙风光无限,越是身处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王府盛景,她心里就越是惶恐不安,归乡的念头,一日比一日浓烈。
这些日子,府里的风波,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半点不曾遗漏。
上京各大世家贵妇轮番登门,挖空心思算计王爷纳妾、算计孩子们的姻缘,趋炎附势、步步钻营,人心叵测,算计不断。
前几日皇家书院,小珩儿身为堂堂皇太孙,尚且要被宗室子弟抱团排挤、恶意刁难,可见这皇家深宫、勋贵圈层,看似体面尊贵,实则处处是争斗、处处是人心险恶。
这上京,这王府,太风光,也太凶险。
一朝权在手,万人来攀附;一朝风浪起,满门皆牵连。
她是市井小民出身,一辈子活在烟火村落,见惯的是朴实生计、安稳度日,不懂朝堂权谋,不懂世家博弈,不懂人心弯弯绕绕。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从前一家人平平淡淡,无官无爵,无荣无宠,虽清贫,却安稳自在,无风波、无算计、无争斗。
可如今身居高位,盛名在外,树大招风,麻烦接踵而至。
今日有人算计婚事,明日有人算计子嗣,后天又有朝堂风波、宗室纷争,永无宁日。
王春香心里反反复复琢磨,越想越怕,越想越坚定心思。
她留在王府,终究是格格不入。
她不懂规矩,不懂权谋,眼界浅薄,出身低微,留在这锦绣牢笼、权贵漩涡里,帮不上孩子们半点忙,
反倒有可能因为不懂世事、失言失矩,给儿孙添麻烦、拖后腿。
再者,她生于乡土,长于乡土,骨子里眷恋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高门大宅,
而是一方小院、几亩薄田、清净安稳的寻常日子。
儿孙自有儿孙福。
守业已经长成,身居亲王,心智沉稳,杀伐有度,能护得住妻子儿女,撑得起整个亲王府。
荞安心性通透、聪慧能干,持家有道、处事稳妥,内外皆能周全。
几个孙儿孙女乖巧懂事、前程远大。
他们如今根基稳固、荣宠无双,早已不需要她这个乡下老太太守在身边。
可留在上京,日日看着这些勾心斗角、步步算计,她日夜心惊胆战,寝食难安。
与其留在王府,战战兢兢、束手束脚,时时担忧风波再起,时时怕自己拖累儿孙,
不如带着一家人,趁早抽身,回归故里,守着清净小院,安度晚年。
不掺和朝堂事,不卷入权贵纷争,不给孩子们添任何麻烦,便是最好的结局。
思及此处,王春香眼底的温柔笑意慢慢敛去,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就这么定了。
等寻个合适的时机,她便跟荞安和守业说清楚,带着家里人回乡安居,不再久留上京。
正暗自思忖着,门外脚步声轻缓,唐荞安端着一碟刚制好的点心,含笑走了进来。
“娘,您一个人坐着发呆,在想什么呢?”
唐荞安自然落座在她身侧,随手将温热点心推到她面前,语气温柔体贴。
王春香回过神,看着温婉端庄、事事妥帖的儿媳,心里暖意融融,却也更加决意要走。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唐荞安,神色认真且恳切,不再遮掩心底想法。
“荞安,娘心里有件事,琢磨好几日了,今日便直白跟你说。”
唐荞安见她神色郑重,微微一愣,柔声问道:“娘您说,儿媳听着。”
王春香握紧手心,一字一句,沉稳开口:“娘打算,带着家里人,回乡下老家去,不再留在上京王府久住了。”
一句话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唐荞安脸上的温柔笑意骤然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她几乎是立刻开口反驳:“娘!好好的,怎么突然想着要回乡?
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阖家安稳,正是该相守相伴的时候,您怎么要走?”
王春香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心里酸涩,却依旧坚持己见,慢慢解释:“荞安,娘知道如今家里风光,日子极好,你们孝顺待我,从未让我受半点委屈。
可娘是乡下土生土长的人,住不惯这深宫王府。”
“这里太大、太静、规矩太多,人人谨言慎行,步步小心,娘住着心里压抑,半点不如老家自在舒心。”
唐荞安眉心微蹙,连忙拉住她的手,温声挽留:“娘,王府便是您的家,这里有我们陪着您,有孙儿孙女绕膝承欢,何来不自在之说?
规矩都是下人守的,您是家中长辈,无人敢拘束您,您只管随心度日便可。”
王春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满是无奈与通透:“傻孩子,规矩拘束的不是身子,是人心啊。”
“这些日子府里的风波,一桩桩一件件,娘都看在眼里。
朝堂争斗、世家算计、宗室排挤,人心复杂,风波不断。
你们日日身处高位,要应付朝堂、应付权贵、应付人心算计,已经够累、够辛苦了。”
“娘一辈子老实本分,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权谋算计,留在上京,帮不上你们分毫,反倒时时刻刻担心,
生怕自己不懂规矩、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连累你们受人诟病,给王府添麻烦。”
唐荞安心头一暖,又急又涩,连忙开口:“娘,您想多了!我们是一家人,何来连累之说?
您是长辈,安享天伦便是本分,无需您操劳家事,无需您应付外人,更无需您顾虑这些!”
王春香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坚定:“不是娘想多,是世道本就如此。
树大招风,位高多险。
如今守业权位太高,太过惹眼,多少人盯着咱们亲王府,等着挑错、等着抓把柄。”
“娘出身卑微,不懂权贵礼法,留在这高门之中,便是旁人可以拿捏的短处。
万一哪日有人拿娘的出身说事,拿娘的言行挑刺,平白给你们惹是非,娘心里不安。”
“倒不如回乡去,守着清净小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争无抢、无波无澜,
你们在上京安心理政、安心教养孩子,这才是最好的。”
唐荞安听得心头酸涩不已,瞬间明白了她所有顾虑。
婆婆一辈子善良谨慎,惯会为儿女着想,如今是看着朝堂风波不断、人心险恶,生怕自己成为拖累,才执意要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