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天气骤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上京连日阴雨天色,薄雾沉沉,压得人心头发闷。
谁也没料到,身子一向硬朗、素来无病无痛的郑老根,会突然一夜垮了身子。
今日清晨,下人慌慌张张冲进正院,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王妃!不好了!郑老爷子昏过去了!
浑身滚烫,气若游丝,怎么喊都不醒!”
唐荞安心头猛地一沉,来不及多想,立刻带着府中最好的太医快步赶去偏院。
暖房之内,药味浓重刺鼻。
郑老根静静躺在床榻上,面色蜡黄枯槁,嘴唇干裂泛白,呼吸微弱紊乱,往日硬朗挺拔的身子,短短一夜便彻底衰败下去,看着触目惊心。
太医跪坐在床边,细细搭脉,指尖起落数次,眉头越锁越紧,神色凝重到了极致,久久不敢起身。
龙君昭站在一旁,面色沉冷,嗓音紧绷:“如何?老爷子究竟是什么病症?”
太医起身躬身,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王爷,老爷子是积劳成疾、年岁耗损过甚,旧疾叠加秋寒,五脏衰败、气血枯竭,是油尽灯枯之兆。
脉象极弱,元气溃散……凶险至极。”
屋内众人瞬间死寂。
王春香站在一旁,身子一晃,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怎么会……前几日还好好的,还在后院种菜浇花,身子硬朗得很,怎么突然就油尽灯枯了?”
“回老夫人,衰老耗损从来都是积年隐疾,平日里看着无恙,一旦垮塌,便是山崩之势,回天乏术。”太医连连摇头。
唐荞安心口阵阵发堵。
她知道爹一辈子勤恳踏实,年轻时吃苦受累,到老也闲不住,事事操心,自己熬了一身看不见的暗伤。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眼看一家人荣华安稳、阖家圆满,他却偏偏在此时骤然病倒。
众人慌乱之际,唐荞安立刻屏退左右,指尖微凝,悄然动用自己空间里珍藏的绝世灵药、固本仙丹。
这些丹药皆是世间难寻的至宝,能活死人、肉白骨,寻常疑难重症,一粒便可痊愈。
可当药力缓缓渡入郑老根体内,唐荞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灵药只能勉强护住他的心脉,吊着最后一口元气,却无法修复彻底衰败的五脏六腑。
药力游走周身,尽数被枯竭的身体抵消,只能延缓衰败,无法根治。
唐荞安收回手,眼底压着浓重的无力与酸涩。
龙君昭看出她神色不对,上前低声询问:“如何?你的药,也没用吗?”
唐荞安沉默片刻,嗓音干涩沉重,如实开口:“夫君,我空间里所有固本续命的灵药,我尽数用上了。”
“可爹的气血根系尽散,寿元早已耗尽。
灵药逆天,也只能强行吊命,最多只能延续两年寿命,再多,无力回天。”
两年。
短短两年。
一句话落地,满室寂静寒凉。
王春香当场红了眼眶,捂住嘴险些落泪,浑身止不住发抖。
一家人,安稳日子才刚刚开始,所有美好计划、阖家相守的期盼,瞬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彻底打乱。
约莫半个时辰后,郑老根缓缓睁开了眼。
他依旧虚弱无力,气息微弱,却神志清明,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众人连忙上前搀扶,垫好软枕。
郑老根喘着粗气,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太医与唐荞安身上,心里已然猜到几分,沙哑开口:“我……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清楚。”
“是不是……不行了?”
太医不敢答话,低头叹息。
唐荞安坐在床边,握着老人枯瘦冰凉的手,强忍酸涩,轻声安抚:“爹,您别多想,只是年岁大了,偶感风寒,好好静养便无碍。
我们有灵药护着您,能稳稳再陪我们好几年。”
郑老根微微摇头,笑得沧桑疲惫,格外通透:“荞安,不用哄我。
我活了一辈子,是好是坏、是生是死,我心里有数。”
他太懂自己的身子,骤然垮塌,绝非小病。
他喘息片刻,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紧紧攥住唐荞安与龙君昭的手,带着拼尽全力的执拗。
“我不要长久续命……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一件事。”
龙君昭俯身沉声道:“爹您说,无论何事,儿子都依您。”
郑老根目光骤然看向外院,嗓音沙哑却无比笃定:
“距离今年殿试,还有整整半年。”
“我只求……让我再撑半年。”
唐荞安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鼻尖骤然一酸。
郑老根看着两人,眼里满是祖辈最深沉的疼爱与隐忍,缓缓道出所有缘由。
“小天、小满苦读多年,日夜不休,就等着这场殿试一鸣惊人、金榜题名。”
“你们都懂规矩,丧需守孝三年,三年内不得赴考、不得入仕。”
“我若是现在走了,两个孩子就要被迫停考,守孝整整三年!”
三年!
对于寒窗苦读十数载、静待一朝圆梦的少年人来说,何其珍贵,何其耽误前程。
郑老根咳了两声,气息微弱,却字字铿锵:
“我一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咱们郑家后辈出息、光耀门楣。”
“两个孩子天资过人、勤学刻苦,好不容易熬到殿试在即,只差最后一步,我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拖累他们!”
“我死不要紧,我一把老骨头,活够了、知足了。
可我不能因为我,毁了两个孩子一辈子的前程!”
王春香泪眼婆娑,哽咽劝道:“老头子,你说什么胡话!你好好养病,别胡思乱想!”
“我多活半年,他们便能如期赴考、金榜题名。
我若此刻撒手,他们守孝三年,耽误青春、耽误机遇、耽误前程,往后不知要多走多少弯路!”
他转头看向唐荞安,语气带着恳求:“荞安,爹知道你能做到,。
两年我不求,我真的不求。”
“你只需帮我稳住身子,吊住这半年性命。”
“让我亲眼看着两个儿子踏入考场、考完殿试、金榜题名。
只要熬过这半年,殿试一结束,无论我何时走,我都心甘情愿、毫无遗憾!”
唐荞安眼眶彻底泛红,喉咙发堵,心口又酸又疼。
“我这辈子没给孩子们铺过路、没带来荣华,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死、不倒下、不拖累他们!”
“半年!就半年!熬完殿试,我任天命而去,绝无半句怨言!”
老人躺在榻上,明明虚弱得奄奄一息,眼底的光芒却无比坚定,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口发疼。
一辈子朴实无华的老农,不懂权谋、不懂大道理,却用最笨拙、最伟大的方式,拼尽最后残命,护住儿子一生前程。
唐荞安攥紧老人的手,眼底含泪,重重点头,声音坚定:
“爹,别说了,我答应您,您放心,儿媳一定会找到药。”
“我用尽所有灵药、用尽所有法子,帮您固本稳脉、稳住身子。”
郑老根闻言,紧绷的心骤然落地,疲惫闭上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要不耽误孩子,再痛、再苦、再难撑,他也能咬牙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