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转眼便是五个月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距离小天、小满期盼数年的皇家殿试,仅剩最后一个月。
可贤亲王府里,没有半分临考的紧绷喜气,唯有终日不散的药苦与沉沉愁云。
五个月前,郑老根油尽灯枯、脏腑衰败,唐荞安倾尽空间至宝、绝世灵药,硬生生为他吊住性命,护住心脉,只为成全老人最后一桩执念——撑到孙儿殿试金榜题名。
可寿元耗尽,天意难违。
灵药只能延命,不能治病,更不能逆天改命。
这五个月里,郑老根靠着一口执念强撑着身子,起初还能偶尔坐起身晒晒太阳、看看孩子们读书,偶尔叮嘱两句学业功名。
可越临近殿试,他的身子垮得越快。
近几日更是一日衰过一日,卧床不起,气弱体虚,饮食难进,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整个贤亲王府,日日车马不息,京中太医院院首、御用名医、民间神医,但凡能请动的医者,龙君昭与唐荞安尽数请遍。
王府偏院的外堂,日日坐满赶来问诊的大夫。
可无一例外,所有大夫搭脉问诊、细细诊察过后,皆是眉头紧锁,最后无奈摇头叹息,带着一脸无力与惋惜离去。
整整五个月,求医无数,药石无数,终究回天乏术。
暖卧内室,炭火暖人,却暖不透老人衰败冰冷的身子。
郑老根静静躺在床榻上,面色枯槁蜡黄,两颊深深凹陷,往日硬朗的身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呼吸微弱绵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咳喘。
王春香日日守在床边,衣不解带、昼夜陪护,眼底早已布满红血丝,日日垂泪,嗓音沙哑不堪。
唐荞安日日亲自配药调理,一遍又一遍渡入灵力稳固心脉,可看着老人日渐衰败的模样,眼底也满是疲惫与无力。
龙君昭立在窗边,一身沉色,眉宇紧锁,满心沉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最让人心疼的,是即将迎来殿试的、小天小满。
两个少年苦读十余载,三更灯火五更鸡,日日勤学苦练,悬梁刺股,熬了整整数年,所求的便是这一场殿试、一朝成名。
可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苦苦硬撑的爹,两个少年的心,彻底乱了、碎了。
书房的书卷早已摊开多日,却再也无人静心诵读。
这日午后,两位少年一同来到内室,静静立在郑老根床前,看着老人虚弱垂危的模样,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
数日煎熬纠结,兄弟二人早已暗自下定了决心。
殿试功名,前程仕途,再贵重,也重不过父亲性命。
小满性子更为柔软,率先红了眼眶,哑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哥,还有一个月就是殿试了,可爹……爹撑不住了。”
小天身姿沉稳,此刻肩头紧绷,眼底却满是痛楚,重重闭了闭眼,嗓音沙哑低沉:“我知道。”
“爹是硬生生吊着一口气,在等我们考试。”
小满泪水终于落了下来,狠狠咬着唇,“他怕我们守孝三年,耽误前程,所以拼了命硬撑,日日熬痛、夜夜受苦,只为护我们一次殿试。”
小天喉结滚动,满心酸涩难忍:“我都知道。”
“可我不忍心。”小满低头看着床上毫无气力的父亲,声音颤抖,“我读了一辈子书,学的是仁义礼智、忠孝为先。
若是为了一场功名,眼睁睁看着最亲的父亲强忍病痛、熬干性命离去,这场金榜题名,我考得不安、取之不义!”
小天沉默良久,心底最后的执念彻底崩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考了。”
短短三个字,落地沉重,震彻整间内室。
小满猛地抬头看向兄长:“哥?”
小天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字字郑重,带着少年最赤诚的孝心:“殿试不考了。今年不考,来年还能再考,大不了等三年,我们再赴考场。”
“可父亲只有一个,父亲的命只有一次。
我们不能为了一场考试,逼着爹用残躯肉身,硬生生熬死自己。”
“他为我们苦撑半载,受尽病痛折磨,我们不能这般自私。”
兄弟二人低声对话,字字泣心,恰好被进门的唐荞安听得分明。
唐荞安脚步一顿,心口骤然酸涩发堵,眼眶瞬间微红。
她端着刚熬好的温补汤药,立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憔悴通红的眉眼,看着他们眼底决绝的神色,心里五味杂陈。
她走上前,轻声开口:“你们真的想好了?放弃这场殿试,意味着你们要整整再等三年。”
三年光阴,对于寒窗苦读的学子而言,何其珍贵。
北昭三年一殿试,人才辈出、时局万变,错过今朝,便是错过最好的年华、最好的机遇。
小天转头看向母亲,躬身垂首,语气坚定不悔:“嫂子,我们想清楚了。”
“读书为立身,立身为尽孝。无孝何谈立身,何谈仕途?”
“爹一生清贫,一辈子任劳任怨,从未享过一日富贵,到老唯一的执念就是我们兄弟前程。
可他如今病痛缠身、奄奄一息,我们兄弟若是安心赴考,眼睁睁看着他抱憾离世,这一生,我们都无法心安。”
小满狠狠抹掉脸上泪水,上前一步,认真叩首:“嫂子,今年殿试,我与兄长一并弃考。”
“功名可以再求,前程可以再拼,唯独亲人不可重来。”
“我们宁愿终身不仕,也不愿用爹的性命,换一纸金榜功名。”
唐荞安看着两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心头又疼又酸,轻声道:“你们可知,爹拼尽最后一口气硬撑,就是怕你们错失这次机会,耽误一生前程。
你们若是弃考,爹这半年的苦,就白受了。”
这话瞬间戳中两个少年心底最痛的地方。
小满鼻头酸涩,泪水再次汹涌:“我们知道!正因知道,才更不能考!”
“爹太苦了!这五个月,无数大夫摇头离去,我们都清楚,爹每多活一日,都是极致的煎熬!
他日日忍着五脏剧痛,不敢闭眼、不敢离去,只为等我们考完一场试!”
“我们若是真的如期赴考,便是拿着爹的病痛换前程,我们做不到!”
小天沉声道:“嫂子,三年而已。我们兄弟年少,耗得起三年光阴。
可爹耗不起半分病痛。”
“与其让爹带着执念,受尽折磨苦撑一月,不如让他卸下所有牵挂,安心静养,少受些苦楚。
哪怕最后结果依旧难免,至少我们陪在他身边,不留遗憾。”
一旁守着的王春香早已泪流满面,擦着泪水哽咽道:“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床榻之上,原本昏沉昏睡的郑老根,似是听见了儿子的对话,枯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气息微弱沙哑,拼尽全力出声:“不……不许弃考……”
老人声音细碎微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小天连忙俯身靠近床边,眼眶通红:“爹!”
郑老根喘着粗气,一字一顿,用尽余生力气叮嘱:“殿试……一定要考……爹撑得住……不许胡闹……不许弃考……”
他拼了命吊着这口气,绝不是为了换来孙儿弃考、前功尽弃!
小满跪在床边,泪水滴落在被褥上,哽咽摇头:“爹,我们不考了,我们只想您好好活着!我们只想陪着您!”
“听话……考……”郑老根眼神执拗,眼底满是急切,气息越发紊乱,“三年……太可惜……你们前程……不能毁……”
唐荞安立在原地,看着眼前揪心一幕,心口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