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退到一旁后,艾莉娅便抱着那件深灰色披风向前走了一步。发布页LtXsfB点¢○㎡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长裙,。
莱昂看着她走近,忽然有些恍惚。
小时候他和姐姐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一起吃饭、一起在庭院里疯跑、一起在冬夜裹着同一条毯子听母亲念故事。
后来他长大些,开始练剑、读书、在父亲身边学着处理琐事,而姐姐也在慢慢长大,学着那些贵族小姐们该懂的东西。
他们相处的时间少了,可只要他在训练场上受了伤,姐姐总会第一时间带着赶过来,皱着眉说他。
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姐姐关心弟弟,理所当然。
可此刻,站在晨光里的艾莉娅,却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温柔,可温柔底下还沉着一样很安静的东西。
莱昂看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他想说一句轻松的玩笑糊弄过去,可对上她的目光,那些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姐姐今天看他的方式和平时太不一样了,不像在看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更像是想把目光里所有的东西都留在他身上,留久一些。
“姐姐,你今天……”
“今天怎么了?”
艾莉娅的声音很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一下。
莱昂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
艾莉娅怔住了。
她的脸颊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可她没有低头躲开,反而迎着莱昂的目光,弯起唇角笑了笑。
“明天我也这样穿,你也要这样夸我吗?”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愣了一下,眼底的笑意迅速褪去,换成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发布页Ltxsdz…℃〇M
她太想装作一切如常,可“明天”这个词出口的瞬间,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莱昂也安静下来。
他知道“明天”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明天他就不在格林谷了,不在她推门就能看见的地方,不再是她随时可以喊一声“莱昂”就会有人应声的距离。
就在这时,艾莉娅向前走了一步。
“莱昂,你以前说过,你想去很多地方看看。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说说,现在你真的要去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走得太远,远到连信都送不到的地方……那我要怎么知道你还好不好。”
莱昂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伸手覆上她停在披风边缘的手指,握住。
“不会的。我会写信回来的。每到一个地方就写一封,找一个可靠的商人或者驿站寄回来。就算信走得很慢,也总会到的。”
他想了想又补道:
“就算信真的丢了,我自己也会回来。我答应过你的。”
艾莉娅低头看着他的手。
少年的掌心比她宽,带着训练磨出来的薄茧,暖意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簇安安静静的小火苗。
她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指尖,像是想回握,最终却只是让手指安静地停在他掌心里。
“那你说话要算话。”
艾莉娅终于抬起眼。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可脸上带着笑,是那种温柔到几乎让人心疼的笑。
她慢慢抽回手,后退了半步,像是终于把那点不舍收进了心底某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艾莉娅又看了他片刻,像要把他的模样好好记在脑子里。
然后她别开视线,看向庭院外那匹已经被仆人牵出来的马。
“去吧,别让马等太久。”
莱昂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艾莉娅,声音低了下去:
“姐姐,我走了以后……你别总是熬夜。有什么难处理的事也别都自己扛,可以跟母亲说,也可以写信告诉我。”
艾莉娅的眼眶又热了一瞬。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你这是在担心我?”
“一直都是。”
艾莉娅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里有泪意,却比刚才透亮了许多。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一样,遇到困难不要逞强。”
“成交。”莱昂笑了笑。
伊莲娜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们,雷蒙德已经先一步走向了门外的马厩,给父子俩留出独处的空间。
艾莉娅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
她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也都给了。
可她还是觉得胸口堵着什么,像有一句话从昨晚一直堆到今晨,始终没有找到出口。
她想告诉他,她对他的喜欢早就不再是姐弟之间的那种了。
可她也知道,这句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她退后一步,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从容而好看的笑容。
“好了,别磨蹭了。父亲该等急了。”
艾莉娅望着他,最后轻声说道:
“莱昂,你走了以后格林谷会安静很多。我会在这里好好守着的,我会学着变成能让人放心托付事情的人。等你回来的时候……这座城堡不会比你在的时候差。”
莱昂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胀和骄傲。
姐姐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也在往前走,用她自己的路。
“那我走了。”
“嗯。”
莱昂转身走向门口。
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艾莉娅站在原地没有动,手轻轻按在胸口,看着那道背影一步步走进光里,走进格林谷的风里。
走到门槛时,莱昂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艾莉娅还站在窗边,浅蓝色长裙被晨光照得发亮,眼眶红着,却笑着对他轻轻抬了抬手。
那姿态和昨夜他在餐厅外回头时一模一样——她总是用这个动作告诉他,“我在这里”。
莱昂也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迈出了门槛。
门外,马蹄轻轻踏着石板,风送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艾莉娅站在窗边,看着那道深灰色的背影翻身上马,和雷蒙德并肩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缓缓驱马走向城堡大门。
她一直看到那袭灰影彻底消失在石墙拐角,才慢慢放下举起的手。
窗台上的白铃花被风吹得轻轻摇动,细小的花瓣上凝着露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存着刚才握住少年手指时的温度。
“一路平安。”
她极轻地说了这四个字,转身走向书房。
那里还放着昨天父亲给她的钥匙,和柜子里等着她去翻阅的账册。
那是她选择的路。
她会好好走,就像莱昂选择了他的那条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