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一边走一边把脚从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又把脚塞回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然后他看见了商会院子里正在卸货的几个伙计眼前一亮,前几天他帮马夫干活时跟这些人混了个脸熟。
“你们猜我今天碰见什么了?”
一个正搬麻袋的伙计头也不回:“碰见什么了?”
“一个矮人!脾气炸得跟锻炉似的!”
皮特蹲到台阶上,两条胳膊搭膝盖上,开始往外倒,
“我进去的时候他正揪着一个学徒的耳朵骂,说他打出来的剑连奶酪都戳不动。我就在门口站了一下,他就让我‘先一边等着’——连个客气话都不会说。”
旁边一个伙计放下麻袋擦了把汗:“矮人不都那样吗?”
“那可不一样!”
皮特来劲了,
“我回了他一句,他直接管我叫‘瘦老鼠’,还说我‘站直了没他锤子高’!我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骂过!”
院子里几个人都笑起来。
皮特等他们笑完了,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
“不过你们猜怎么着——莱昂骑士就说了两句话,那个矮人,就是奥托·巴奈特,整个赫温镇手艺最好的铁匠,一分钱不收,主动说要给他打一副甲。”
笑声停了。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
“一分钱不收?”
“白打?”
“就两句话?”
皮特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句‘想要合身的’,一句‘不用太好的材料’。那个矮人当场就炸了,说‘你那臭钱老子不要了’,然后就开始量尺寸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一个比较年轻的伙计先开口了:
“这不是说……以后莱昂骑士买东西,只要说两句就能白嫖?”
他们看莱昂的眼神不知不觉变了。
莱昂正从后院牵栗风出来,听到最后这句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皮特一眼。发布页LtXsfB点¢○㎡
皮特正假装望天。
莱昂想了想,觉得自己就算解释也没什么用。
他说“我不是故意的”,谁会信?说“那是个意外”,听起来更像是谦虚。
毕竟事实就是奥托确实没收钱,而且是主动说的。
他越解释,别人只会越觉得他“手段高明”。
他只好笑了一下,牵马走了过去。
皮特从台阶上跳下来,跟上他的脚步,小声问:“你不跟他们说说?”
“说有用吗?”
皮特认真想了想:“……好像确实没用。”
“那就别说了。”
第二天、第三天,皮特继续在商会里跟人闲聊,但关于矮人铁匠铺那件事,他倒是没再主动提。
只是偶尔有人问起“那副甲怎么样了”,他才会简短地回一句“矮人说了,得三天”。
莱昂在房间里躺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伤口结了厚痂,手臂活动时已经不疼了。
老医生来看了一眼,点头说:“能出门了,别骑马猛跑就行。”
莱昂套上外衣,推开窗户透了口气,对正在门外啃面包的皮特说:“去铁匠铺。”
皮特把面包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现在?”
“趁天气还行,早点去。”
两人出了镇东门,这次没用马车,莱昂走路,皮特在旁边踢石子。走了大约五分钟,远远看见那间石头铺子的黑铁招牌。
但今天不一样。
门口站着五六个人,穿着整齐的灰褐色短袍,腰间别着短棍,看起来不像普通顾客,也不像来办事的村民。
一个戴着圆边软帽的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卷纸,嘴唇在动,说的话听不太清。
奥托堵在门口,脸色红得几乎跟炉火一个颜色了。他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下巴上的胡子一抖一抖的,嗓门比那天骂学徒时还大。
“我没借过!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没借过你们什么屁钱!”
那戴软帽的男人把纸卷展开,在矮人面前晃了晃:
“奥托师傅,这是您三个月前亲手签的借据,借了二百枚银币,以铁匠铺作抵押。期限已到,本息一共二百八十枚银币。白纸黑字,您看。”
“假的!”奥托声音更大了,
“那签名是伪造的!我奥托·巴奈特从不借钱,我自己有手有锤子,要钱我会自己挣!”
“那这签名您怎么解释?”
“我说了是伪造的!我跟你们那个商社素不相识,怎么可能去借你们的钱!”
那人笑了一下,表情里带着耐心,但那种耐心让人很不舒服:
“奥托师傅,口说无凭。我们有借据、有契约、有您的签名,还有书记官的认证。您说伪造,总要拿出证据来。”
莱昂在几步外停下,皮特也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皮特压低声音问:
“他像是那种会借钱不认的人吗?”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奥托那张气得通红的圆脸,那双粗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不像。”莱昂说。
皮特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
莱昂走了过去。
他靠近的时候,那戴软帽的男人注意到了他,回头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是?”
“路过的。”莱昂说,“来取之前订的甲。怎么了?”
他把头转向奥托,语气尽量随意:“发生什么事了?”
奥托看见是他,脸色稍微缓了一点,但很快又绷回去了:
“他们说我在他们商社借了二百银币,要我还钱。我根本没借过!”
莱昂看向那戴软帽的男人:“介意让我看看吗?”
对方把手里那卷纸往回一收,叠了一下夹到腋下:
“这位小兄弟,这是商社和奥托师傅之间的账务问题,你一个外人不方便过问。”
莱昂笑了笑:“我就是好奇,您手里那东西真有那么大的效力?”
对方没接这话,只是把腰挺直了些:“当然有。我们有书记官的公章认证,白纸黑字,经得起查。”
莱昂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人。
一个穿灰袍的瘦个子在人群最后面,一直低着头,手指反复捻着衣角。
当莱昂的目光扫到他时,那人把脸往旁边偏了一下,动作不大,但很明显。
戴软帽的男人,把纸卷又往怀里紧了紧: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奥托师傅,今天就是通知您一声——三天之后我们再来。到时候要是还没有结果,就不是站着说几句话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时看了莱昂一眼,语气不重,但话里带了个钩子:“年轻人,别管不该管的事。”
说完,几个人沿着土路走了。
奥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张嘴骂了一句:“去你妈的锻造与胡须之神都救不了你们的破商社!”
他的嗓门很大,那几个人听到了,但没人回头。
莱昂看着他们走远,又看了一眼那个灰袍瘦个子消失在人群末尾的背影。
皮特在旁边小声问:“你怎么想?”
莱昂收回目光:“回去再说。”
奥托喘了几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莱昂和皮特,表情还是臭的,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冲了:
“因为这事,你那甲得等两天了。别催我,老子没心情。”
“放心吧。”莱昂说,“我过两天再来。”
奥托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回了铺子,门“砰”地关上了。
皮特往后退了半步:
“他这脾气……真是不分时候不分对象的。”
莱昂没接话。他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又看了看那几个人离开的方向。
他摸了摸下巴,转身往回走。
皮特跟上来:“你已经有想法了?”
“还没有。”莱昂说,“但那个书记官不太对劲。”
皮特点了点头,表示同感。
回商会的路上风不大,吹着路边草叶子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