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一开始还能鼓起勇气跟着莱昂走,可当他站在铁匠铺门口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发布页Ltxsdz…℃〇M
莱昂站在他旁边,也没说什么“别紧张”之类的废话。
奥托正在里面锤一块铁片。
锤声间隔均匀,落点精准,听不出他有在等人的意思。
诺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奥……奥托先生。”
锤声停了。奥托转过身,把铁钳夹着的铁片重新塞回炉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来干什么?”
诺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
“我是来道歉的。就是……那件事……虽然不是我直接做的,但是的确是和我有关。如果我当初没有盖章,那些人应该也不会来为难您。”
奥托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完了吗?”
诺亚点了点头。
奥托走上去,抬脚在他小腿上踹了一下。诺亚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
“好了,我们两清了。”
奥托说。
诺亚愣在原地,张着嘴好一会儿没合上。
“……这、这就完了?”
“不然呢?”奥托转过身,重新把铁片夹出来,“你还想让我用锤子砸你一下?那我倒是可以为你效劳,但你可就难受咯。”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应该骂你一顿,揍你一顿,再让你赔钱,然后把你扔出去?”
“我可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你后面不是说出来了吗?把德雷克那帮人揭穿了。那我们之前的事就翻篇了。”
诺亚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莱昂在门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说没事吧,他就是这种人。”
诺亚吸了一下鼻子,把快要涌出来的东西硬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诺亚像换了个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他在镇公所待了两年,记得每一份文件流转的路径。
灰链商会的账册虽然被收走了,但他脑子里还记着不少碎片。
“那个编号的转运记录,我在归档的时候见过一次。”
他蹲在莱昂的房间里,把纸铺了一地。
“每次转运都有一个对应的交接人签名。灰链商会只是中间转运方,接手的应该是另一批人。”
莱昂蹲在旁边看。
“能查到接手方是谁吗?”
“需要拿到交接入库的那一份回执。灰链商会如果倒了,那些回执应该还在他们的库房里,镇公所现在还没来得及查封。我今晚可以去——”
“你?要不还是让专业的来吧?”
莱昂看向了皮特。
“不,就让我来吧。”
诺亚的语气很执拗。
“这些线索是我弄丢的,我得把它们找回来。”
莱昂看着他,没再拦着。
第二天早上他把东西摆在莱昂面前的时候,身上挂了些彩。
皮特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不知道你是咋想的,要是让我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这是我必须得去做的事情!”
莉蒂娅接手了那叠回执,和商会的老账册做了比对,圈出了三个重复出现的交接人姓名。
其中一个叫波特的人,最近三个月至少经手了四次转运。
“这个波特,应该是灰链商会附近那家酒馆的后台管事。”
“所以这就是我们要去调查的地方咯?”
……
皮特当天下午就去那家酒馆转了一圈。
他买了一杯麦酒,蹲在门口等了好一会,随后就跟一个搬货的工人攀谈起来。
那工人说自己最近搬过几次死沉的箱子,说是煤矿,但箱子外面干干净净的,连点煤灰都没有。
“煤矿?煤矿搬起来不都得黑乎乎的吗?”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
那工人压低了声音。
“那些箱子搬进后院就锁起来了,不让任何人靠近。我干了三年搬运的活了,头一回见这种‘煤’。”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消息,你的酒我请了。”
“嗨,这还说啥了,小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老哥我。”
皮特回来把话一五一十转述了。
众人对视一眼。
奥托第一个开口:
“那绝对不是煤。”
“肯定不是。”
莱昂说。
“所以……还是得靠你了,哆啦皮特。”
“我知道啦,还有那个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没什么……”
“……”
当晚,皮特又摸进了酒馆后院。
这一次他没费太大力气,酒馆后门捅了两下就开了。
他在仓库角落翻出了一叠运货单据,上面写着“煤矿”两个字,但发货地和收货地全是空白的,连重量都没标。
他整叠抱了回来,摊开在桌上。
诺亚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越翻眉头皱得越紧,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下来。
“写这份单据的人根本不懂煤矿。”
“怎么说?”
“煤矿运输必须标明产地和煤种,不然收货方没法定价。这份单子上什么都没写,只有‘煤矿’两个字。假的不能再假了。”
众人沉默了片刻。
奥托又拿起一张对着灯看了看。
“字倒是写得挺规矩。”
“因为这是模板单。”
诺亚说。
“镇公所统一印的格式,填单的人只是往空格里随便填了几个字就行。”
莉蒂娅把其中一份单据翻过来,背面有一行细小的钢笔字。
“瓦伦·维德。”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莉蒂娅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单子放下了。
“瓦伦执政官?”
“是他。”
莉蒂娅说。
“赫温镇及周边五个村镇的行政总管。镇公所上头的所有人,都归他管。”
奥托感觉气氛有点不妙。
“瓦伦……你们说的是那个长年待在镇公所三楼不下来的那个?”
“就是他。”
莉蒂娅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是赫温镇行政系统里位置最高的人。如果这件事真的跟他有关,那我们手里的这些东西——”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查一个商社容易,查一个执政官,那就不一样了。
人家打个招呼,你手里的证据就能变成废纸,你做的事就能变成“越权行动”。
到时候不是你揭发他,是他处置你。
皮特坐在角落里,手指抠着桌沿。
“那怎么办?就这样了?”
诺亚低头看着那一叠单据,没有说话,但握紧的手心中已经流下了被他的指甲划出的伤口。
莱昂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胸口的位置。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护身符,沉默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些。
他在想,如果把格林谷说出来,这些同伴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他们会觉得他之前一直在隐瞒,还是会觉得他也不过是个靠家世的公子哥?
他不知道。但那些被写在名单上的人,没有时间等他慢慢想清楚。
他抬起头,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说。
“我有话要说。”
众人转过头来看着他。皮特眨了眨眼,奥托皱着眉头把锤子放下,莉蒂娅把单据叠好放在桌上。
莱昂的手指还按着胸口的护身符。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