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骑士抬起左手,朝身后那些士兵做了一个清晰的手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十几名士兵互相看了看,随后退后几步,长矛和盾牌仍然握在手里,但已经没有继续合围的意思。
莱昂看见了那个手势。
那不是撤退的信号,而是单独决斗的指令。
对方愿意以骑士的方式解决这场对峙,不让士兵围上来以多欺少。
莱昂也抬手,向身后五人示意放下武器。
年轻骑士重新看向莱昂,面甲下传来平稳而低沉的声音:
“这是我和你的问题。”
莱昂没有回答。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拔出灰誓,朝中央踏出一步。
对方也动了。
他向前迈了三步,长剑从鞘中拔出后垂在身侧,剑尖指向地面。
莱昂深吸一口气,也摆出同样的架势。
他把灰誓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翘,左肩朝前收拢,右臂保持弯曲。
这是父亲和兰特爷爷教他的第一套实战架势。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灰誓和对方长剑相撞。
铛——第一击被双方同时挡住。
两人的手腕都在同一瞬间偏开,又几乎同时恢复角度,像两面镜子互相映照。
第二击紧跟着落下。
莱昂压低重心,灰誓从右下方斜劈,对方长剑从左上切入,两把剑的轨迹在半空交错出一个干净的角度,火花在铁刃相擦的瞬间迸出又熄灭。
莱昂后退半步。
对方没有追击。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重新调整呼吸,像是在互相确认什么。
莱昂的眉头皱了一下,刚才那两击他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对方的速度、节奏、切入角度,都和他太像了。
像到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在和另一个自己交手。发布页Ltxsdz…℃〇M
而那种熟悉感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这个人和他一样,受过很好的训练,剑术扎实,动作干净。
他的手很稳,哪怕刚才那两击没有取得优势,他的重心也没有乱。
第三击,对方先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试探,剑锋直接压向莱昂的肩侧。
莱昂侧身格挡,两剑相交时他立刻感觉到不对,有一个地方双方还是有不同的,对方的力量比他大。
对方的剑压过来时,他握着灰誓的右手明显承受了比刚才更沉的重量。
他被迫后退一步。
对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跟着第二剑压来。
莱昂再次格挡,又被逼退半步。
力量和年龄的差距在这一刻变得很清晰。
莱昂刚满十五岁,身形还没有完全长开。
而对方显然已经成年,每一剑落下的重量都像在提醒他,这不是他能够正面压制的对手。
铛——又一剑落下。
莱昂握剑的手被震得微微发麻,虎口传来一阵酸胀。
他咬了咬牙,没有硬顶,顺势向左侧滑开,让对方的剑锋擦过自己的肩甲。
铁片和铁片划过的声音尖锐而短促。
肩甲边缘出现一道浅浅的白痕。
莱昂抓住这个空隙反手挥出一剑,灰誓从下方挑起,剑尖切向对方左肋。
对方反应过来,身体侧转,胸甲替他挡住了这一击。
剑锋在灰黑色板甲上划过,只留下一道淡痕。
双方都没有受伤。
但莱昂心里很清楚,如果刚才那几下落在没有盔甲的人身上,已经足以切开皮肉。
这不是训练。
这是在拼命,只是他们的盔甲暂时替他们挡住了最糟的结果。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各自调整呼吸。
莱昂的肩膀传来一阵闷痛,刚才接连不断的硬接那几下,左肩的肌肉已经有些微微发酸。
对方的情况比他好了一些,但呼吸节奏也已经不像开头那样从容。
莱昂看着他,忽然开口问:
“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年轻骑士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重新举剑冲来。
不是不想回答,是故意选择不回答。
莱昂抬剑挡住,两把剑再次交缠在一起。
火花沿着剑脊滑落,落进草地里无声熄灭。
对方的力量是比他大,但莱昂已经不再硬接,他退,闪,偏开,用更多的步法消耗对方的体力。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多少反击的机会。
每一剑落下时,他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剑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在压着,像一块石头,被绑在剑刃上,拖慢了本该更快的速度。
而莱昂自己的剑很轻。
每一次挥剑,他都能想起父亲的指导,母亲的教导,还有姐姐的关怀。
还有皮特、奥托、莉蒂娅、诺亚那些人和他说过的话,给过他的信任,偶尔的吵闹和每次关键时刻从不缺席的陪伴,全都被他压进了剑里。
所以他的剑从不迟疑。
而对方的剑里有同样的东西吗?莱昂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双握剑的手明明很强,可每一剑落下来时都会比应该到达的位置慢上一线。
他的心没有完全放在这把剑上,或者说,他的心在别的地方,在某个他不敢回头看的地方。
“你的剑在犹豫。”
莱昂说。
“为什么?”
他侧身避开一记直刺,灰誓贴着对方剑身向上滑,试图压住对方手腕。
对方及时收剑后退,没有让他得手。
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更僵硬了一点。
年轻骑士冷冷说:
“我的剑没有犹豫。”
莱昂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你为了什么挥剑?”
对方没有回答。
莱昂继续问:
“你是为了守卫那些无辜的人吗?还是为了守卫某个不值得你守卫的人?”
年轻骑士的剑锋猛地压来,比之前任何一剑都更狠。
莱昂横剑格挡,肩膀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去两步。
但他没有倒,他重新站稳,把灰誓举回身前,看着对方。
“你回答不上来。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你不敢违抗那道命令。”
对方的呼吸明显变重了。
他的剑尖往下垂了一点,很快又抬起来。
莱昂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有打败对方,才能让这个人和他好好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发起了进攻。
灰誓像一条游动的白线,在对方周围不断穿插,每一剑都带着明确的指向。
铛——两把剑再次撞在一起。
灰誓和对方的剑刃同时抵住,剑锋相碰的瞬间,两人的脸隔着不到两尺的距离相对。
莱昂能看到对面面罩缝隙里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有无奈、有疲惫、有痛苦、还有一丝……微弱的坚定。
莱昂的灰誓往下沉了一点,对方的剑跟着往下压了一点。
两人都在用力,谁都没有退。
然后莱昂听到了对方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面甲和铁片的距离,却比刚才轻了很多:
“你……究竟为何……”
他没有说完,但莱昂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为什么会挥剑,为什么会毫不迟疑地站在这里,为什么他的剑里没有那种被拖住的重力。
莱昂看着他,没有回答。
灰誓从对方的剑刃下划开。
两人同时后撤,重新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