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回到诺兰商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行人沿着土路缓缓走来,莱昂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卢卡、奥托、塔洛、露西亚,还有那些被救出来的人——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比在矿洞里时稳当了许多。
商会门口早就站满了人。
莉蒂娅站在台阶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本永远不离身的账本,身后是二十多个护卫和临时雇佣的帮手,还有几张摆好了热汤和干净衣物的大桌。
皮特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跑到莱昂面前,脚步急得差点绊了一跤,站稳之后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然后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混合了惊讶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你居然是走回来的?”
莱昂看着他:“不然呢?”
“我以为你又要被抬回来。”
皮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上次你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怎么听你这语气好像还很失望呢?”
莱昂笑了一声,但扯到胸口的伤,又皱了一下眉。
皮特立刻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你这次居然没受那么重的伤?这太不像你了!”
莱昂想反驳,但想了想发现自己最近确实总是受伤,于是闭上嘴。
皮特的目光越过他肩膀,终于注意到队伍里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身影。
金色短发,浅色眼睛,正安静地站在塔洛旁边,手里没有拿法杖,但腰间挂着一只皮质卷轴匣。
皮特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等等,这位小姐是……”
莱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露西亚。
“她叫露西亚,是可以信任的法师,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已经死在波尔多山脚下了。”
皮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重新张开。
“……你出去一趟就捡了个不得了的法师回来?”
“是她自己找上来的。”
莱昂说,
“而且她说得对,我们需要一个懂法术的人。”
皮特沉默了两秒,看着露西亚,又看了看莱昂,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我也已经习惯了。”
他朝露西亚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诺亚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
他看见莱昂时先是一愣,然后快步上前,把水杯塞进他手里。
“回来就好,先喝点水。”
莱昂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才真正有了“到家了”的感觉。
莉蒂娅站在台阶上,看着莱昂放下水杯,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支疲惫却完整的人群。
她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朝旁边的护卫扬了扬下巴,语气平静。
“把热汤端上来,房间都收拾好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受伤的先处理,没受伤的先吃饭,然后休息。”
她说完这些,才看向莱昂,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干得不错。”
莱昂咧嘴笑了一下。
“这是我应该的。”
商会的人很快就动了起来。
护卫们上前搀扶那些走不稳的人,临时雇来的帮手端着热汤和面包在人群里穿梭。
那些被关在矿洞里不知道多少天的人被扶到桌边坐下时,有人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热汤,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一个老妇人先哭了起来。然后是更多人,眼泪一串串往下掉,有人跪下来朝莱昂的方向磕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感激的话,袖口擦着石板地面,声音又哑又碎。
莱昂被那阵仗吓了一跳,连忙蹲下去扶。
“别别别,快起来,别这样——”
可一个人扶起来了,旁边又有两个人跪了下去。
他刚转身拉住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后面又传来一个孩子带着哭腔的喊声。
皮特看了一会儿,然后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行了行了!你们谢来谢去的,他脸皮薄都快吓跑了!你们看他也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不如让他先去睡一觉。”
“大家也都该吃吃该喝喝,伤员好好躺着养伤,有劲没处使的帮忙端个汤、递个毯子——非要磕头的话等我以后死了再磕,现在省着点用。”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先笑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那阵哭声和跪拜的声响被笑声冲散了大半。
一个年轻女人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接过护卫递来的毯子,转身去裹住旁边发抖的老人。
卢卡在旁边低声笑了一下。
“他这张嘴这时候倒是挺有用的。”
“也就这时候有用了。”
莱昂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睡觉去。你们不累我还累呢。”
奥托扛起锤子,头也不回。
“我睡醒了再吃。”
塔洛没说话,但已经往院子侧面的阴影走了。
露西亚伸了个懒腰,金色的短发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确实该休息了。”
莱昂走回自己的房间时脚步已经很沉了。
他关上门,把灰誓靠在床头,盔甲没来得及全脱就躺了下去。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推开了门,脚步声很轻,然后是杯子被放在桌上的细响。
他来不及确认是谁,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
阳光从窗缝里斜斜落进来,在床沿上铺了一条暖金色的光带。
莱昂睁开眼睛的时候,先是恍惚了一会儿——天花板是熟悉的样子,空气里有干净的皂角气味,没有血腥味,没有灰土味。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的伤口已经不疼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处绷带,纱布边缘被换过,是新的。
桌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一小碟面包,面包还带着余温。
他穿好衣服走出去时,推开门的瞬间——
掌声。
从院子里、走廊上、台阶边、各处响起来,密集而热烈,像一阵突然炸开的潮水。
莱昂被那声响震得脚步一顿,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外面。
他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又放下,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是还没睡醒吗?”
院子里站满了人。
商会的护卫、临时雇来的帮手、昨晚被救回来的人,还有一些他完全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笑着、拍着手,有人喊了一句什么,然后更多人跟着喊起来。
“幸运的白狮骑士万岁!”
“白狮骑士!白狮骑士!”
莱昂彻底懵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皮特正靠在廊柱上,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见他望过来,皮特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不跟大家说两句?幸运的白狮骑士?”
莱昂看着那些还在鼓掌的人群,压低了声音问:
“什么叫白狮?”
“你先说两句,说完我再告诉你。”
莱昂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两步,抬手示意了一下。
掌声渐渐停下来。他看着面前那些人——不认识的面孔占了大半,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他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慢慢就稳了下来。
“那个……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大早就这么热情地吹捧我。”
他停了一下,
“但我还是得说,谢谢你们。不过以后还是别这样了,大家每天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必要为了我专门聚在这儿。”
他说得不算漂亮,甚至有点笨拙。
但人群中有人笑了,有人点头,几个明事理的护卫上前帮着把人群慢慢疏散开。
掌声又响了一阵才彻底散去。
人散得差不多之后,莱昂转过身,看着廊柱边站着的几个人——皮特、奥托、塔洛、露西亚、莉蒂娅。
他数了一遍,发现少了两个人。
“卢卡和诺亚呢?”
皮特打了个哈欠。
“卢卡昨晚一宿没睡,挨个登记那些被救回来的人的身份,说要把他们送回原来的地方。诺亚也跟着帮忙,翻了大半夜的旧档案。”
“他们两人的事情你知道的,他们觉得自己有责任把每个人的下落都弄清楚。现在这两人估计睡得比你还沉,不到中午是醒不来的。”
莱昂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看着皮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白狮是怎么回事了吗?”
皮特咧嘴一笑。
“昨晚商会的人送那些人回家,把这事传开了。你从矿洞里救了几十个人的事,一夜之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更重要的是——你们在矿洞里干掉的那伙人确认了,就是臭名昭着的黑钩团。周边几个镇子一直都被他们祸害得不轻,但一直没人敢动他们。你这一下把人端了,名声直接炸开了。”
莱昂愣了一下。
“那些人就是黑钩团?”
“对啊,你居然不知道?”
皮特摊了摊手,
“估计是那个法师养的狗吧。反正黑钩团的老巢被端了的事已经传遍附近了,现在到处都在说——有个黑头发的年轻骑士带人灭了黑钩团,救了几十个被绑的人,还不收谢礼。”
“那白狮呢?”
“他们本来想叫你黑狮骑士来着,”
皮特摊了摊手,
“毕竟你头发是黑的嘛。后来有人觉得这称号不太符合你的作风,然后一些人看你……怎么说呢,白白软软一小个,像个脾气很好的小孩。”
莱昂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什么叫白白软软一小个?”
“他们原话就是这样说的,”
皮特忍笑忍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信你去问他们。而且他们说黑狮听起来太凶了,跟你不搭。白狮多好啊,听着就让人放心。”
卢卡偏过头看向别处,奥托假装在检查锤子,塔洛的尾巴尖微微抖了一下。
露西亚倒是大方地笑了一下。
莱昂站在那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反驳“白白软软”还是先反驳“小孩”。
他最后叹了一口气。
“那雄狮骑士不行吗?听着也威风多了。”
“你自己去跟镇上的人说呗。”皮特说,“称号这种东西,别人给的,你越抗拒他们越爱叫。”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
他摇了摇头,走到廊柱边接过莉蒂娅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转身看着院子里还在忙碌的人群。
“行吧。”他说,“白狮就白狮吧。”
皮特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接受得这么快我反而有点不适应。”
莱昂看了他一眼。
“那我明天就去跟人说改叫其他称号?”
“别别别,白狮挺好的。”皮特连忙摆手,“白狮多好听,又白又暖和,符合你。”
莱昂笑了一声,刚想再说句什么,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走来。
诺亚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水,正梦游一样往这边走。
他走到莱昂面前时整个人还在晃,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你醒了?”诺亚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昨晚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你要不要看……”
莱昂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把他往旁边的椅子方向推了一把。
“你先坐下吧,我看你都要平地摔了。”
诺亚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靠在椅背上就不动了。
没过几秒呼吸声已经变得又平又沉。
莱昂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