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跟着莉蒂娅穿过商会后院，一路往镇外走。发布页Ltxsdz…℃〇M


    她没有说话，步子很快，手里的信纸被攥得发皱。


    车队遇袭的地点离镇子不远，大约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


    路边的矮坡下方停着一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马车，车板被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几根扭曲的铁件插在灰烬里，像一具被烧干了的骨架。


    车轮只剩半个，边缘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


    地上散落着一些碎布和烧熔的金属片。


    几名护卫正在清理现场，有人蹲在路边包扎手臂上的烧伤，有人低着头不说话。


    莱昂走到马车残骸旁边蹲下，伸手碰了一下车架的断面——焦黑的木头一碰就碎，表面烧得极深，火焰的温度很高，而且不是普通木材燃烧能达到的那种。


    他转头问旁边的护卫。


    “幸存的人呢？”


    一个靠在树下的年轻护卫抬起头，脸上缠着半圈绷带，左臂挂在布带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见莱昂时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当时一切都很正常，我们正准备短暂休息……然后有人突然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感觉特别热啊？’”


    他顿了一下，像是那幕场景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然后一道……一道巨大的火焰流从我们侧边的森林里喷出来，直接撞在车队中间。前面那几个人连喊都来不及喊……就变成焦炭了。”


    他说到“焦炭”两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护卫接过话头：


    “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干的。火焰喷完之后就消失了，林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们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见。”


    莱昂皱了皱眉，站起来环顾四周。


    马车周围的树木没有大面积烧焦的痕迹，火焰的路径非常集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向喷出来的。


    “难道是那个法师干的？”


    “不……应该不是他。”


    露西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正蹲在灰烬边缘观察地面的残留物，


    “上面没有魔力残留。如果是法术攻击，边缘会有很淡的魔力痕迹，但这里干干净净——只有单纯的、被火烧过的痕迹。”


    皮特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会不会是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法师换了一种方式？”


    露西亚摇了摇头。


    “魔力残留不会因为换了方式就消失。只要是法术，就会有痕迹。这上面什么都没有，是纯粹的火焰。”


    莱昂看向那片森林。


    “那就只能进去看了。莉蒂娅，我们需要防火的东西。”


    莉蒂娅点头。


    “我回去准备。防火护具、隔热药水、降温魔药——我让商会的人整理，半小时后出发。”


    半小时后，莱昂带着人走进了那片森林。


    塔洛走在最前面，耳朵微微转动着，尾巴低垂。


    他每走几步就停下来闻一下空气，偶尔蹲下身查看地面烧焦的痕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些焦痕断断续续，像一条被火焰标记过的路径，从马车遇袭的位置一直延伸向林子深处。


    “有东西从这里经过。”


    塔洛蹲在一丛被烧焦的灌木旁边，


    “体型很大，四条腿，体重很重，每一步都会留下很深的压痕。”


    卢卡握紧了剑柄。


    “能确定是什么吗？”


    塔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拨开一片焦黑的叶子，指尖碰了一下底下还微微发烫的地面，耳朵猛地向后压平——然后他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急促而短促：


    “后退！快！”


    众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撤了一步。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正前方约二十步处，森林深处喷出一道赤红色的烈焰流。


    那火焰来得毫无预兆，像从地底骤然涌出的岩浆柱，贴着地面约一人高的高度射出，带着灼热的气浪砸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那棵树的树皮瞬间碳化裂开，火焰沿着树干卷上去，几秒之内就把半棵树烧成了焦黑的空壳。


    莱昂的皮肤被那阵热浪烫得发疼，即使隔着防火护具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所有人散开！别站成一条线！”


    众人立刻向两侧分散，各自寻找掩护。


    奥托把锤子横在身前，用锤面挡住飞溅的火星。


    卢卡侧身躲在一棵较粗的树后面。


    塔洛已经拉弓搭箭，箭尖对准了火焰喷来的方向。


    然后林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地面开始震动，先是很轻，然后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朝他们逼近。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嘶吼声，带着热气，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灼烫。


    温度在攀升。


    肉眼可见地攀升。


    莱昂看见自己面前几步远的草叶开始卷曲发黄，然后边缘发黑，先是极淡的烟气从叶尖升起，然后是一串细小的火星在草根处迸现。


    那温度还在继续上升，脚下的泥土开始烫得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


    然后它冲出来了。


    一道巨大的影子从树林深处撞出来，沿途的灌木被碾平，几棵小树直接被撞断，断面处的木头瞬间冒起火焰。


    那是一头将近三米长的巨兽，粗壮的四条腿踩在地上时每一个落点都会留下焦黑的脚印。


    它的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像被火烤过的铁甲一样坚硬。


    脊背上凸起一排短促的骨刺，末端微微泛着红光，像是刚从炉膛里抽出来的铁条。


    它的头很低，脖颈粗短，嘴巴微张时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口腔和分叉的舌头。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瞳仁竖直，里面倒映着周围燃烧的火光。


    一个护卫先喊了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蜥蜴？一头火蜥蜴？！在这？这怎么可能？！”


    但没有人来得及回答他。


    那头巨蜥的视线已经扫过了他们藏身的位置，它猛地张开口，下颌张开到一个惊人的角度，喉咙深处的红光再次亮起来——莱昂大喊一声：


    “躲开！”


    一道烈焰流从它口中喷出，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卢卡从树后翻滚出来，火焰擦着他的背甲掠过，皮甲边缘卷起焦痕。


    奥托没能完全躲开，他用锤子挡了一下正面，锤头被烧得发烫，他咬着牙甩了甩手，掌心已经烫红了一片。


    莱昂从侧面冲出去，灰誓斜劈在巨蜥的前腿上——剑刃撞上鳞片，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碰击声，火花迸溅，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划痕。


    “该死！好硬！”


    他向后跳了一步避开巨蜥甩尾，那条尾巴带着火焰扫过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道焦痕。


    塔洛的箭射中了巨蜥的侧腹，箭头撞在鳞片上弹开，掉在地上已经弯了。


    第二支箭瞄准了鳞片之间的缝隙，但巨蜥猛地转身，箭矢擦着它的脖颈划过，只划破了一小块皮，血渗出来就被高温蒸发成了暗红色的烟雾。


    “它的鳞片太硬了！普通武器根本打不穿！”


    卢卡从另一侧压上，剑刃试图刺入巨蜥的腹部，但被它前爪拍开，整个人向后滑出去好几步。


    奥托喘着粗气从侧面抡了一锤，正中巨蜥的后腿关节——那一下砸得很实，巨蜥的腿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撑直了，鳞片上只留下一道被锤头砸凹的浅坑。


    它猛地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住了奥托，嘴里再次亮起红光。


    塔洛在千钧一发之际射出了一箭。


    箭头扎进巨蜥的右眼，入肉不深，但那一下精准地打断了它的蓄力动作。


    巨蜥吃痛猛地甩头，烈焰流偏了方向，喷向奥托左侧的空地，把一棵小树烧成了火把。


    “眼睛！它的眼睛是弱点！”


    莱昂喊了一声，压低身形朝巨蜥的正面冲去。


    巨蜥正在因为右眼的剧痛而剧烈摆头，它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空档。


    莱昂抓住了那一瞬，从它的左前方切入，灰誓的剑尖精准地刺进巨蜥的左眼，贯穿了眼球，没入颅腔。


    其他人也都一拥而上，开始疯狂攻击起来。


    巨蜥的身体猛地僵住。


    它的四肢剧烈抽搐了一下，尾巴最后一次甩动，带着残存的火焰砸在地上，然后整头巨兽轰然倒下，地面被震得一颤。


    鳞片上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莱昂拔出灰誓，退后两步，胸口剧烈起伏。剑刃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血珠滴在地上时发出轻微的嘶响，像是还在发热。


    奥托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烫红的锤子丢在脚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掌心骂了一句。


    卢卡撑着剑站起来，走到巨蜥的尸体旁边，用靴尖碰了一下它的鳞片——已经凉下来了，但触碰时那种坚硬感依然清晰。


    塔洛把弓背回身后，走到巨蜥头部蹲下，检查了一下那只被刺穿的眼睛。


    “它已经死了。但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众人合力将巨蜥的尸体拖回了商会。


    那具将近三米长的沉重身躯被放在商会后院的空地上时，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护卫、商会的伙计、临时雇来的帮手、甚至几个路过的镇民都凑了过来，在几步外探头探脑地议论着什么。


    诺亚是挤到最前面的人之一。


    他手里还握着一支羽毛笔，像是刚才正在写什么，听见动静就跑出来了。


    他先是远远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脚步慢了下来，然后走近了几步，蹲下身仔细查看巨蜥的鳞片和脊背上的骨刺。


    他越看表情越不对。


    先是困惑，然后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翻来覆去地打转。


    “……这不可能。”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失态，


    “火蜥蜴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东西是南方火山区域独有的，离这儿隔着几乎整个王国！它根本不可能自己走到这里来。”


    皮特在旁边插了一句：


    “那它怎么来的？被人运过来的？”


    诺亚没有回答，他蹲得更低了一些，手指顺着巨蜥脊背上的骨刺轮廓缓缓摸过去，然后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不对……它的体型不对。火蜥蜴成年之后脊刺是朝两侧张开的，但这只是朝后长的……而且鳞片排列也不对……这是……这是森林巨蜥。”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光。


    “如果是森林巨蜥的话就对了，它们就生存在我们这片区域，但……森林巨蜥普遍性格温顺……”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像是被自己说出的内容给堵住了。


    “但你们刚才说……它会喷火？”


    诺亚看向莱昂，表情像是一个正在试图解决一道无法成立的算式的人，


    “森林巨蜥根本不会喷火。它连火都怕。可你们带回来的这头——”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脊背上残留着战斗后未散尽的热气。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尸体，又看看诺亚。


    莱昂站在人群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着。


    他看着那具已经不会再动的尸体，那些违反常识的特征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种，带着它本不该拥有的能力，出现在一条平平无奇的商路上，精准地袭击了一支车队，然后在他们追进森林时又精准地发起攻击。


    有人把它放在这里的。


    有人把它变成了这样。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


    云层正在缓慢移动，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把院子里那具巨大的尸体照得很亮。


    可光线越亮，那些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就越清晰。


    ……新的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