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无边无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莱昂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似乎每次他陷入昏迷时，都会来到这里。


    他漂浮在黑暗里，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都做不到。


    一道声音从莱昂的内部响了起来。


    你拥有了魔力又怎样。


    你学了新技法又怎样。


    你还是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动不了，说不了话，只能听着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回荡，像一面怎么也推不倒的墙。


    每次它说完一句话，他就会想起众人被烈焰吞噬的画面


    还有菲娅娜。


    她朝他伸出手，在火光的映照下朝他伸出手的画面。


    那个声音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响起来了。


    你救不了他们的。


    一个都救不了。


    你把他们带进危险里，然后你一个人活了。


    这就是你的结局。


    黑暗在他周围收紧了，像一只正在缓缓合拢的拳头。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光。


    它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亮起来。


    他眨了眨眼。


    那是……魔力种子？


    它比之前更小了一些，边缘的光泽暗淡了不少，像是被耗尽了大部分能量之后还剩下最后一点余烬。


    它慢慢地靠近他，一毫米一毫米地贴近他胸口的位置，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四溢的动静，只是靠近了，贴住了他。


    温暖的触感从贴着的那一点扩散开来，像一只被焐热了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心口上。


    它不会说话。


    它只是一颗种子，只有拇指大小，连形状都算不上规则。


    但它就这么贴着他，像是在说，我还在这里，我没有离开。


    莱昂低头看着它，嘴角动了一下。


    那抹弧度很浅，像是太久没有笑过之后连怎么扬起嘴角都变得生疏了。


    “……对不起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让你跟了我这么个主人。”


    那颗种子没有动。


    “还没让你好好成长呢，就让你跟我一起受了那么多伤……”


    他停了一下，嗓子里像是哽着什么东西，


    “抱歉……让你受了那么多罪……”


    他说不下去了。发布页LtXsfB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比刚才轻，却比刚才稳了一些。


    “……不过，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种子贴得紧了一点，像在听他说。


    “如果没有你，我这辈子大概只能站在后面看着别人替我挡在前面。只能想，但永远做不到。”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干，


    “谢谢你的到来。也谢谢那个……把你送来的人。”


    种子不会说话。


    它只是贴得更紧了，像是在回应什么。


    温暖从接触的那个面传过来，让他感觉在被一条大狗蹭着的感觉——笨拙的、沉默的、不需要语言的陪伴。


    他又笑了一下，这一次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谢谢你陪着我。”


    就在此时，那道金色的身影来了。


    她安静地出现在他身后的黑暗里。


    她朝他走过来时，长发拖过虚无的地面，在黑暗中留下淡淡的金色余痕。


    她在他旁边坐下，像坐在某个看得见风景的台阶上。


    莱昂看着她，笑道：


    “嗨，又见面了。”


    “虽然算是一些意外吧……不过，我现在确实想来看看你……”


    他沉默了很久。


    在沉默里，他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又响了一次——你救不了任何人的——可这一次，那道声音没有像之前那样紧紧锁住他。


    他看着眼前的黑暗，目光落在自己空空的掌心里，然后他开口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再快一点，再多撑一会儿，是不是就能救下他们了。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到，我连自己的剑都断了，到头来还是什么都……”


    他说不下去了。


    肩膀垂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站立的力气一样，朝前倒去。


    那道金色的身影伸出手接住了他，把他圈进怀里。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力道轻柔却稳稳地托住了他。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的声音像是透过一层薄薄的水面传过来的，清澈、温和、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包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抬起手，轻轻揉着他头顶的头发。


    “你一个人，撑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伤，掉进那么深的坑里，又自己爬出来了。”


    她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她亲眼见证了很久的事情，


    “你以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可你能没有犹豫地用自己的命换他人存活，你已经尽力了。”


    他的肩膀在发抖。


    “可……他们也没有……”


    “嘘，听我说。”


    “你一直冲在所有人的前面，你你摔倒了那么多次，但每次都站起来了。你做得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水落下来。


    他看着那道模糊的金色轮廓，看着那些在黑暗中安静流淌的光。


    “这颗种子……”


    他的声音哑着，


    “是你送给我的吧。”


    她停了一下。


    他继续说下去：


    “那天在湖里听到的声音和你的不一样。但我知道，应该是受你委托的人送来的。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把他转了过来，让他面对着她。


    她低下头，柔软的、温热的触感落在他额头上——一个吻，不重，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那个动作。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她松开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很浅的笑意，


    “只要你觉得自己能幸福，那就够了。”


    他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


    “好了，”


    她站起来，金色长发垂落下来，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你的朋友们还在等你。是时候醒来了。”


    他的朋友们？


    他愣住了。


    我的朋友们……还活着？


    “去吧，”


    那道金色身影已经退入了黑暗中，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远，


    “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然后他醒过来了。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最先映入眼中的是木梁和墙壁。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卢卡靠在窗边的椅子上，脸上还有没消退的淤青，但呼吸平稳，胸口在动。


    塔洛蹲在角落的阴影里，尾巴安静地垂着，弓靠在腿边，耳朵正微微转向他这边。


    露西亚坐在床的另一侧，手上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她看见他睁眼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醒的”。


    奥托靠在门框上，锤子放脚边，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胡子乱糟糟的但精神不错。


    诺亚趴在旁边的桌上睡着了，羽毛笔还夹在指缝里，墨水瓶被推到了桌角。


    莉蒂娅看到苏醒的莱昂，仿佛全身都松了口气。


    哦对了，还有依旧雷霆睡姿的皮特。


    他们都在这里。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


    菲娅娜。


    她趴在床沿上，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盖住了半边侧脸，发尾的焦黑已经被剪掉了，留下整齐的断面。


    她的手伸过来，紧紧攥着他的手，十指交错，握得很紧，像是连睡着的时候都不敢松开。


    他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


    正好她醒了。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浅绿色的眼睛慢慢睁开，带着刚睡醒时那种迷茫的焦距。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朝她笑了笑。


    嗓子还哑着，声音不大。


    “嗨……醒了——”


    没等莱昂说完。


    菲娅娜整个人扑了上来。


    手臂绕过他的脖颈，抱得很紧，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闷闷的声音从他锁骨的位置传上来。


    “你终于醒了——！”


    莱昂僵住了。


    不是因为她抱得紧，也不是因为疼，虽然确实有点疼。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根本不像是菲娅娜会做出来的事。


    她明明每次靠近他都要先找一个“因为我是巡林者”的借口，明明连夸他一句进步都要别开脸再说，明明每一次被他接住之后都会红着耳朵骂他多管闲事。


    可现在她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了。


    金色长发蹭着他的下巴，手臂搂着他的脖颈，像一只终于撕掉了所有伪装的小动物，把攒了很久的委屈和害怕一口气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