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死去的瞬间,希尔安帽檐下的笑容便全部消失了。发布页Ltxsdz…℃〇M
她扭头看了看远处。
“暴食没了?那还玩你妈啊?”
她暴躁地骂了一句。
“走了走了,跑路了。”
响指。
脚下的阴影猛然扩张,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影子在地面上蠕动了两三秒,便彻底消失。
雷恩的视野里,那层笼罩整条巷道的阴影结界也跟着碎裂。
月光重新照了进来,废墟的轮廓清晰地浮现。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着主街的方向跑去。
越过三条街道,绕过两栋倒塌的民房。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残留着,一种浓重的铁锈气味混杂着被烧焦的石板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她。
艾丝珀单膝跪在废墟正中央,右手撑着圣剑插入地面,左手捂着腰侧。
哪怕伤势通过『血』的共鸣恢复了,之前被高温蒸汽烫伤以及被战锤直击所造成的疼痛也依然存着。
战斗完后,伴随着『血』的离去,那份刺痛再度涌入脑中。
然后雷恩看到了她的眼睛。
是红色的。
雷恩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艾丝珀抬起头,看到了他的动作,也看到了他的表情。
“看到了?”
嗓音沙哑得不像是她自己的。
雷恩点了一下头。
“那你要杀我吗?”
“……不。”
他沉默了一会,松开了剑柄。
“见到魔族就杀是圣灵骑士的规矩。圆桌骑士的规矩是为了荣誉与弱者而战。”
“嚯,你倒是会解读。”
艾丝珀咳了一声,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雷恩走上前,蹲下,从腰间掏出一小瓶药水递过去。
“喝了。”
“不是毒药吧?”
“我现在要杀你,不需要费那么大劲。”
“嘁。”
她接过药水仰头灌下,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整张脸皱成一团。但腰部的钝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谢了。”
“不客气。”
雷恩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干涸的黑色油渍上停留了一两秒。
“面色不太好,你那边的敌人跑了?”
艾丝珀揉着酸痛的肌肉问道。发布页Ltxsdz…℃〇M
“嗯。中级牧孽使希尔安,骂了句脏话就撤了。”
雷恩又沉默了一会。
“但我会追上她。”
“所以你现在又多了一个要追的女孩?先是癫子学姐后是邪恶魔女?”
雷恩没有笑,也没有接话。他只是将视线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
.
回酒馆时艾丝珀换了一件从废墟里捡来的长袍,把身上的伤遮了个七七八八。
推开门的瞬间,坐在角落椅子上的埃拉蒂亚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原本空洞无神,但在看到艾丝珀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像是忽然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样。
然后她就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直勾勾地。
“喂,怎么了?”
艾丝珀被那目光盯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自认为已经把所有可能引起担心的东西都藏好了。
外伤遮住了,血迹洗掉了,表情也控制住了。
埃拉蒂亚又看了好一会儿。
“艾丝珀……你的眼睛……”
啊。
对。伪装还没恢复。
刚才雷恩的态度太过自然,让她完全忘了这件事。
“幸好没被其他人看到……”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闭上眼,集中注意力让魔力重新运转。
再睁开时,瞳孔已经变回了深褐色。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嗯……”
埃拉蒂亚用力点了点头。
“所以你刚刚就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
“嗯……我觉得红色的眼睛很好看……但平时要伪装成褐色的……所以没什么机会看……”
“你这是在夸我吗?”
“是的……”
“谢谢。”
艾丝珀叹了口气,靠到窗边。
天快亮了。
.
天亮之后的事情就变得琐碎了。
冒险者公会的部长拿着委托单和一袋金币走了过来,把钱袋塞进艾丝珀手里时手还在抖。
“我他妈的,你们真干掉那玩意了?”
“嗯。”
“年轻人就是给力。”
艾丝珀掂量了一下袋子,里面大概有五十枚金币的感觉。
“也别嫌少,本来就是小地方的领主发的委托。”
部长无奈地笑笑。
猎户站在柜台边上,听完事情经过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别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至少那玩意死了。”
等猎户走了之后,面包店的艾米就来了。
她送来了一篮子面包。还冒着热气的那种,刚出炉没多久。
艾米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篮子放在桌上,看了艾丝珀一眼,点了点头,就走了。
面包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
外皮微脆,内里松软,掰开的时候会有热气冒出来。
就连埃拉蒂亚都多吃了几个。
吃完面包后,纳尔的母亲来了。
这个妇人端着一碗清水,站在艾丝珀面前。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请让我为您做一个简单的祝福礼。”
“我不信辉光教。”
“这不是辉光教的仪式,只是我们镇子里流传下来的习俗。用水的。”
艾丝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妇人将手指蘸入清水,在艾丝珀的额头上轻轻画了一个圆。
“勇者啊,愿您于此后的旅途中,不再看见孩子的眼泪。”
.
差不多了。
酒馆门口,艾丝珀背着她那破破烂烂的行囊,圣剑悬浮在身后。
雷恩站在旁边,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埃拉蒂亚站在另一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一口一口像仓鼠一样地吃着。
“对了。”
艾丝珀想起来一件事。
“传令员呢?昨天派出去那个。”
话音刚落,镇口方向就传来了马蹄声。
骑着瘦马的年轻传令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回来了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差点摔了个狗啃泥,踉跄着跑到部长面前。
“报告!增援的事,他们听说灭却骑士在就表示不用去了!”
“你还挺有名气的?”
艾丝珀挑了挑眉。
“只是些虚名而已。”
雷恩没有其他表情。
“但是但是但是,他们给了这个!”
一张委托单,还有好几份叠在下面的文件,被传令员递了过来。
部长接过来看了两眼,皱了皱眉,递给了艾丝珀。
艾丝珀扫了一眼内容。
下一个亡行军的确认目标。
跟冢不一样,这家伙特征倒是明显。
凯拉尔,女。灰发的矮人。六阶。拿着一把锤子。
在历史上没有找到对应原型,但身上有黑潮的气息。
她往后翻了翻。
出没地点在哈特镇以北约两日路程的那块地。
雷恩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方向。跟前辈最后离开时的方向一样。”
“嗯?”
“尤莉娅·瓦格纳,此时很有可能在哈特镇以北的区域。”
艾丝珀看了看雷恩,又看了看委托单。
“所以你要跟我们一起走?”
“只是暂时同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介意有用吗?你反正也要去那边。”
“嗯,所以没用。”
“那你客气什么。”
“我是一名骑士。”
“别扭。”
艾丝珀把委托单折好塞进口袋,转身看向埃拉蒂亚。
“走吧。”
“嗯。”
埃拉蒂亚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变成了松鼠。
.
在踏出哈特镇之前,艾丝珀最后做了一件事。
她抽出圣剑,举到眼前。
剑身上的光晕已经平息了,但在她注视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留在了里面。
『暴食』
冢的权柄,通过圣剑的记录功能,已经被留存在了剑身之中。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用。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用。
但它确实在那里。
被她继承了。
藉由吸收冢的力量,现在艾丝珀的魔力储备也已经来到了六阶巅峰的水准。
距离七阶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哪怕是一步之遥,也是仍未突破的阻碍。
就先这样吧。
“……也不知道这东西在意义上跟贪婪有什么区别。”
艾丝珀将圣剑收回身后,迈步走出了哈特镇的镇门。
镇东的荒草坡上,绑在亚德墓碑上的斗篷碎片在风的吹拂之下轻轻晃动着。
为不会再见的人,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