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停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被硬生生掐断,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个蓝发小女孩的体内猛地缩了回去。
埃拉蒂亚在发抖。
整个身子都在抖。肩膀、手臂、膝盖、嘴唇。
她的目光锁死在前方的那个位置。艾丝珀倒在街道中央。
衣服烧穿了大半,露出底下焦黑溃烂的皮肤,有的地方已经碳化发白,有的地方还在渗出透明的液体。
她像一具被火刑处决后丢在柴堆上的尸体。
埃拉蒂亚迈出了一步。
踩在还有余温的焦土上。
又一步。
她的身体还在不自觉地向外泄漏着圣光。微弱的白色光点从她的皮肤表面飘散出去。
艾丝珀还有话打算说,但这个距离还不够近。没法让那句话以最好的效果说出来。
可如果再靠过去的话,那些光就会烧到她。
直接升天。
埃拉蒂亚似乎也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脚步,在距离艾丝珀还有四五尺的时候停下了。
嘟嘟嘟。
“滋……摩西摩西?听得到吗?”
艾丝珀的意识深处,那道已经好几天没有清晰听到她说完一句话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
魔石里残存的光在掌心闪了一下。
“哎呀,炎魔死了之后信号就好起来了呢。看来是开始过结束cg啦。”
诺艾尔的声音仍是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觉中醒过来。
然后,新的魔力屏障从体表展开。浅蓝色的光膜将泄漏出的圣光隔绝在外。
“我猜你现在有很多想问的。像是现实怎么样了、『傲慢』是什么、你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不过这些都暂时先放到一边吧,我们把注意力集中放到现在的问题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艾丝珀听到她打了个响指。
“需要我帮你治疗吗?看起来你快死了哦。”
“……不用。”
艾丝珀的嘴唇动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确实发出了声音。
她还活着。
她抬起手。烧焦的手指颤抖着,朝着前方伸了出去。
朝着那个站在前方、浑身发抖、不敢靠近的小女孩伸了出去。
“埃拉……埃拉……”
埃拉蒂亚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活着。
她的嘴在动。
在叫她的名字。
脚动了。
一步,两步,三步。
圣光打在新展开的屏障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但没有穿透。
埃拉蒂亚跑过来了。
她跪在艾丝珀的身边,膝盖砸在焦土上。
近距离看去更加惨烈。那身精致的童装只剩下了残片挂在身上,皮肤大面积烧伤,黑色的头发几乎烧没了,只剩下些许还贴在头皮上。
“艾丝珀……艾丝珀……”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敢碰。
不知道碰哪里不会弄痛她。
艾丝珀的手先动了。
烧焦的手指抓住了埃拉蒂亚的袖口,然后整个人用残余的力气撑起来,朝着她倒了过去。
抱住了。
很轻,很小的力气。两个六岁孩子的身体叠在一起,艾丝珀把脸埋在埃拉蒂亚的肩窝里。
像是很久以前,想要抱着某人时的动作一样。
“埃拉……”
“嗯……嗯……我在……”
“是你……救了大家哦……”
埃拉蒂亚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落在艾丝珀的背上,触碰到烧焦的布料和皮肤。
“我才不要……这种事情……”
声音在发抖。
“他们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啊……”
指尖攥紧了艾丝珀残破的衣角。
“艾丝珀……不要死……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脸上滑了下来。
滴在艾丝珀的肩膀上,温热的。
埃拉蒂亚在哭。
她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有没有哭过了,或许有吧。
在第一次受伤时、第一次被欺负时、在第一次接近死亡时、她可能都哭过。
但是那些,就算有,也是为了自己而流下的眼泪。
因自己所遭受的不公而感到痛苦,因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而感到绝望。
直到最后,连痛苦与绝望都化为乌有,埃拉蒂亚,这一身幼小的皮囊之下,只剩下了一无所有的空。
她本不应,也不会再哭了。
但现在,她在干什么?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只是知道,因为面前这个有点奇怪的小孩,因为她的第一个朋友,现在正在有液体从她自己的眼睛里流出来。
停不下来,怎么也停不下来。
“埃拉……”
艾丝珀的声音已经几乎没有了。
嘴唇在动,气息极弱地吹在埃拉蒂亚的耳边。
埃拉蒂亚睁大了眼睛,将身体贴紧艾丝珀,把自己的耳朵几乎贴到她的唇上。
她听。听自己所重视之人,于弥留之际,将为她留下的最后的话语。
而对于艾丝珀而言,这也是极其特殊的一次体验。
哪怕此处是梦境之中,哪怕在这里的死亡并非真的死亡,对于艾丝珀而言,其留下的痛楚与记忆也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感到生命在随着时间流逝,自己的力气不再如同以往一般充盈。面前的景象愈发模糊,就连埃拉带着哭腔的呼喊也变得隐隐约约。
但她仍然记得,她不会忘记,她来这里的目的。
于是少女呢喃:
“不要再……忘记我了……”
手指松开了。
身体的重量完全倒了过去,靠在埃拉蒂亚的怀里,没有再动。
“……艾丝珀?”
没有回应。
那曾经会带着她逛街,看起来好像永远充斥着活力的幼小身躯,变成了只剩下一点残存温度的死肉。
“喂,艾丝珀?回答一下我啊?!”
没有呼吸了。
那个人,曾说出令她迷惑,却又令她心房激颤的话语。
但她再也不会开口了。
“不要……”
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收紧了手臂,把那具已经没有气息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
死是什么?
埃拉蒂亚曾无限接近于死,所以她认为自己已理解了死为何物。
是无尽的伤痛积攒之后,让他人再也动弹不得的惩罚。
但不是这样的。
死是结束。
是再也见不到一个人的证明。
哪怕在某个温暖的午后,太阳依旧和煦,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回来,对着她喊出她的名字了。
“不要离开我啊……”
街道上安静了。
火已经熄了,巴罗尔的半截尸体还倒在远处,村民们站在更远的地方看着这里,没有人敢靠近。
只有一个孩子跪在街道中央,抱着另一个孩子的尸体,哭着。
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为了别人而崩溃。
如同新生的婴儿一般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