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辉之城冒险者公会分部的斗技场,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高阶冒险者切磋的需要。发布页LtXsfB点¢○㎡
据说其构造能承受七阶级别的全力对撞而不至于当场碎成渣。至于八阶……
公会分部的负责人在听到这个问题时,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都八阶了,能不能别来祸害我们这些小官员了?”
不过那都是些小插曲。
此时此刻,斗技场的观众席上座无虚席。
前排挤满了公会的常驻冒险者,后排塞着闻讯赶来的普通市民,连过道的台阶上都坐满了人。
艾丝珀站在擂台东侧,正做着最后的热身。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黑色的发尾在背后晃来晃去。
轻便的深色皮甲贴合着身体的线条,护腕和肩甲的位置都经过了专门的裁剪,不会影响关节的活动范围。
圣剑在她身边进行一个高速的比比划划,看起来像是在做什么很嚣张的嘲讽与威胁。
但奈何没人能看得懂它在干什么鸟事,所以干脆也就没人鸟它。
而此时的艾丝珀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沉默的巨人。
狮子骑士,奥雷。
即便只是站在那里,这个男人的压迫感也足以让前排观众不由自主地往后靠。
他把那柄巨斧从背上解下来,单手杵在身侧,斧柄末端的金属锥尖在地面上磕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亚特站在擂台正中央,担任裁判兼主持人。
这不是她第一次当裁判了,艾丝珀有次专门问了她为什么要顺便干这个。
“好玩啊,而且还能近距离看斗蛐蛐呢。”
艾丝珀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她。
现在的亚特只穿了身公会配发的裁判短袍,哪怕头发仍然是那样随性的洒在肩头,看起来倒也令人感觉意外地正经。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本次特别表演赛。”
她的声音经过了简单的扩音魔法加持,清晰地在斗技场的环形墙壁之间回荡,将在场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在教会与帝国方的联合特训后,我们可爱又帅气的勇者大人实力究竟提升到了何种地步?
今天,她将与七阶冠名骑士兼任S级冒险者,狮子骑士奥雷,进行一场友谊切磋赛,以实际行动为我们揭晓答案。”
她顿了顿,等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平息下去。
“规则很简单。不限武器,不限防具,打到一方认输或无法继续为止。
禁止致死攻击,禁止使用范围超过擂台边界的破坏性技能,毕竟公会这个月修缮预算不够了,请大家理解。如果出现危险状况,我会介入终止比赛。”
亚特举起右手,将目光左右扫了一眼。
艾丝珀点了点头,奥雷也点了头。
“那么——”
她将举起的右手猛地挥下。
“三、二、一,开始。”
奥雷动了。
他向前踏出第一步时,那柄巨斧已被他从身侧抽出,斧刃在空中划了小半个圆弧。
伴随着他的踏步,斧背上雕刻的狮首骤然亮起。
工坊符文·『狮吼』。
原型为法师塔出品的『吼』,被工坊进行了特殊修饰后,得以具备了独特的力量。
在符文激发的瞬间,狮首仿佛活了过来,从张开的嘴中爆发出肉眼可见的音波冲击,以扇形向前方扩散。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擂台边缘的护栏在音波扫过的瞬间剧烈震颤,前排观众中几个等阶较低的冒险者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被修饰以『狮』这一符文后,原本单纯的『吼』便具备了震慑精神、引起共振、削弱敌人等一系列效用。
在群战中是极其强力的控场手段,而在单挑中,也可以用来削弱对手状态,为自己争取到进攻的机会。
但它对艾丝珀无效。
橙色的光芒从艾丝珀眼底亮起,像两颗正在被加热的琥珀。
【开始读取】
『拉普拉斯妖』于同一瞬间发动。
尽管『智慧』的契合度在停止对诺艾尔的魔石输送魔力后,就重新滑落回了原本的水平,但『拉普拉斯妖』本身却仍被圣剑记录了下来。
虽然无法像完全接驳『智慧』时那样解析并反编译万物,但只是对付现在的这种情况的话,倒也足够了。
那道向她袭来的音波,在触及她视线范围的刹那,便被拆解为了大量的数据流。
波形、频率、振幅、相位、魔力注入点的分布……所有数据在橙色光芒中化作可辨的数值,然后在下一刻被重新构造。
被拉普拉斯妖反编译后的声波以完全相同的形态逆向射出,沿着来时的轨迹击中了站在擂台对侧的奥雷。
狮子骑士的脚步出现了虚晃,全身的肌肉在扰乱精神的声波下不由自主地痉挛了半拍。
但他没有退后,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
一声沉闷的低吼旋即从他喉咙深处炸开,斧背上另一枚符文也在此时绽放出了暗金色的锋芒。
工坊符文·『狮心』
原型为『心』,被工坊赋予了全新的释意,取代了原本根据意志强化肉体的朴素效果,转而拥有了全新的力量。
其效果为,承受负面状态时将其延后生效,并转而获得临时的全面强化。
作为代价,被延后的负面效果在最终生效时,其效能将会翻倍。
开发初衷是为应对黑潮污染横行肆虐的战场上,保证身中污染的战士依旧能于倒下之前继续冲锋陷阵。
对于奥雷这样的战士而言,这份力量更是如虎添翼。
承受得越多,反击得越猛。至于延后爆发的痛苦?只要在此之前将对手置于死地,便再无后顾之忧。
尽管也存在战后因为负面效果翻倍而当场死亡的个例,但到底也不算多。
更何况,负面效果到了那种程度,就算没有翻倍,而是直接施加在正面战场上的话,估计其下场也不会比事后翻倍而死要好到哪去。
此时,奥雷的巨斧被他双手握住举过头顶。
狮心的暗金光芒从他胸口向外扩散,沿着手臂传导至斧刃之上,与狮吼残留的音波纹路交织在一起。
巨斧劈落。
斧刃未至,风压已先行砸在青钢岩地面上,逼得空气都向沉重的压力妥协,以至于擂台表面的几块石砖发出细微的龟裂声。
艾丝珀没有闪避。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既然要打,就干脆让你全力以赴。
她早就知道了奥雷的能力机制。
但没关系。
打不过我。
『禁忌之实』于此刻启动。
现在的它,已经不是原先的『势』『敛』『刚』三件套了。
经过教会与帝国的轮番特训后,她还从法师塔的武器仓库里又额外吸收了许多枚新的符文,并确认了自己目前最多同时加持的符文数量。
五枚,常态下能承受的符文数量,跟当初的冢极限状况下的承受数量相当。
而现在她最常用的符文,除了资历最老的『势』『敛』『刚』以外,便是『锐』和『迅』了。
『锐』,赋予武器以更加锋锐的特性,将原本经过反复叠加后已达上限的破坏力再一次往上推进。
『迅』,赋予自身更加迅捷的速度,令已经处于多重加持下的爆发力更进一层。
五重符文在同一瞬间刻印于她的双臂与双腿之上。
擂台地面在她脚下的那一小块区域骤然凹陷下去,裂纹从她的靴底向外辐射开去,像一张正在快速编织的蜘蛛网,也像是设计师的此刻的心脏。
然后她迎向那柄劈落的巨斧,往前踏了一步。
她侧身,让斧刃擦着自己的肩膀劈进身后的地面。
石砖碎片溅起来,叮叮当当地敲在她的护肩和背甲上。
在奥雷尚未来得及收斧变招的间隙中,她便用圣剑的剑柄斩向了撞上斧柄中段。
那个位置,是『拉普拉斯妖』分析出的握力分布最薄弱的点。
顺便一提,虽然并非斩击,但『锐』本身也能起到一定的出力强化作用。
于是巨斧脱手。
斧头在空中转过一道沉重的弧线,最后斧刃朝下,插进擂台边缘的护栏外侧,站在附近的几个观众往后跳了半步,然后又探着头往前挤。
沉默了几拍。
全场鸦雀无声。
奥雷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点了点头,把手臂放在胸口前,对着艾丝珀行了一个郑重的骑士礼,然后向她伸出了手。
艾丝珀呼了口气,握住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他的掌心很粗糙,全是握斧多年磨出来的硬块,但握得很轻,像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认输。”
然后台上的欢呼声轰然炸开,声浪撞在斗技场的环形墙壁上,一浪叠一浪,把顶棚横梁上悬着腿看戏的那几个弓箭手的耳膜震得嗡嗡响。
他松开手,转身去拔自己的斧头。
艾丝珀转过身,望向距离擂台最近的那片看台。
在身着各色衣装的冒险者公会的成员们的中央,有一抹澄澈的蓝。
埃拉蒂亚坐在前排最靠近擂台的位置上,十指轻轻相拍,一下一下的,没有前排观众那种震耳欲聋的喝彩,但每一下都拍得很认真。
嘴角微微扬起,那副表情,就像是站在台上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艾丝珀对她笑了笑。
她也对她报以微笑。
用自然而幸福愉悦的笑容。
.
散场后,斗技场外的走廊里仍然挤满了还没走干净的观众。
艾丝珀拉着埃拉蒂亚的手,一边应付着此起彼伏的祝贺声,一边往公会门口挪。
刚走到公告栏旁边,就被几个年轻的冒险者堵住了去路。
“勇者大人!请给我签个名!”
为首的是个满脸雀斑的女骑士,大概十五六岁,双手捧着一块写板举过头顶,眼睛亮得要死。
她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有的拿羊皮纸,有的干脆把袖口扯直了往前递。
“啊,嗯。”
艾丝珀松开埃拉蒂亚的手,接过笔,在那些写板、羊皮纸和袖口上一笔一划地写上“艾丝珀”。
毕竟从小被伊丽莎逮着上礼仪课,在这种场合,她也不至于因为不会写字或者是写得太难看而出丑。
“勇者大人太厉害了!刚刚你的眼睛为什么会变成橙色的啊?”
“是魔法。”
“是法师塔的新技术吗?”
“嗯……差不多。”
“勇者大人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啊!”
“这个还没定。”
简单聊了几句后,几个小粉丝便离开了。
她重新拉起埃拉蒂亚的手,挤出人群,推开公会的橡木大门,走向广场外的石板路。
然后,她看见了康斯坦丁。
圣灵骑士团的团长站在广场的喷泉旁边,把双臂交叉在胸前,表情看起来很无奈。
艾丝珀的表情瞬间从放松切换成了警惕。
“……干嘛,看到我就这样?”
康斯坦丁指着自己,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废话,你一来就代表又有麻烦事了。”
她握紧埃拉蒂亚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
康斯坦丁沉默了一会。
“……这点你倒是猜得很对。”
“你倒是反驳我一下啊喂!”
“我总不能昧着良心撒谎吧。”
“你最起码要证明自己不是扫把星啊!”
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放弃了跟艾丝珀进行口头上的拉扯,直接进入了正题。
“是教皇大人叫我来的。”
“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那没办法。”
康斯坦丁吐槽一句,继续说。
“简单来说,各势力的领导者将在法师塔的协助下,于圣骸原会面。
除了我们的教皇大人以外,还有阿瓦隆的帝王、埃斯珀菲特的教皇、菲波雷斯的女王、法师塔的首席、獠牙荒地的兽王、星语树海的大祭司、熔炉之心的终锻者、翼族的国王、以及渊临城的魔王。哦,说起来,据说最后的火龙和那个几百年不知死活的冒险者公会创始人也会露面。”
埃拉蒂亚注意到,艾丝珀在听到魔王二字时,面色明显变了一瞬。
但康斯坦丁像是没看到似地,只是继续说。
“此乃为了深渊远征而召开的战前联合会议,目的在于协调各方军力的部署、补给线的安排,以及最关键的一点:远征军的指挥权分配。”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领导者。”
“但教皇大人的意思就是你也要出席,毕竟是主要战力。”
艾丝珀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我能不去吗。”
“可以。”
康斯坦丁的嘴角抽了一下,摊开双手,眼里满是无奈和同情。
“只要你去跟她解释为什么。以勇者的身份,亲自去一趟大圣堂,在贝雅特丽齐面前。”
沉默了几秒,艾丝珀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眉心。
“……算了,什么时候出发?”
“再过一会就开始了,你先去会客厅等候。埃拉蒂亚大人也要随行,毕竟是圣女。”
埃拉蒂亚微微抬头,看了艾丝珀一眼。
那只被她握着的手反过来轻轻收紧了手指,像是在回应她的目光。
于是她也把手指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