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珀学剑有什么用?
埃拉蒂亚困惑地摇了摇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圣剑不语,只是一味地后空翻。
诺艾尔打了个哈欠。
“『希望』共鸣权柄需要契合度,剑圣有名为『斩击』的权柄。虽然不知道她一开始为什么不铭刻到圣剑上面,可能是太忙了吧。不过不出意外,这场教学的目的,应该就是提升『斩击』的契合度了。”
“……新技能吗?”
“而且呢,练剑本身也是能够锻炼魔力的呢。这叫什么来着?在某一道路上的钻研自然而然便会诞生奇迹于身?如果是剑圣亲自教导的话,修炼起来就更是事半功倍了吧?”
“这种东西就不用你开口帮我解释了。”
艾丝珀嘀咕着,前往了剑圣的道场。
道场在帝国驻地东侧,是一栋独立的木结构建筑,外观朴素得近乎寒酸。
没有纹章,没有旗帜,只有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旧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手写的“剑”字。
艾丝珀推开门时,蕾哈娜已经站在道场中央了。
身上穿着白色的训练袍与黑色的长裤,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
她的怀里抱着一把竹刀,脚边还放着好几把备用的。
“挑一把。”
艾丝珀扫了一圈地上的竹刀,随手拿起一把掂了掂分量。
“……竹刀?还有你这个袍好像不太常见吧?”
她回忆着想象中的剑圣应该是什么样的。
……最起码该拿木剑吧,某处刀剑不分,怎么你也跟着刀剑不分的?
“她是剑圣嘛,自然是什么剑都会啦。御剑术、剑道、正常的风暴帝国剑术,都在她的涉猎范围之内。”
诺艾尔靠在道场门口的柱子上,打了个哈欠。
“御剑术又是什么东西啊?!”
艾丝珀有些被气笑地问道。
“就是以气御剑咯。把剑丢出去让它自己飞,然后用魔力操控它攻击敌人。很常见的剑术流派吧?”
“哪里常见了啊!”
“的确有人在用哇,只是你遇到的没人用而已嘛。”
“什么玩意都……”
艾丝珀还在消化这个信息,蕾哈娜已经把竹刀从怀里放了下来,双手握住刀柄,摆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中段构。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教学说明。
“来。我会控制在七阶的水平。”
“……请吧。”
艾丝珀握着竹刀冲了上去。
咻咻咻咻咻咻啪。
艾丝珀挥了六刀,场内响起了六声竹刀破空的锐响。
什么都没打中。
然后,蕾哈娜以啪的一声打击收尾。
艾丝珀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刀是怎么绕过她的格挡的,左肩就已挨了一下。
不算很重,但震得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诺艾尔的眼角颤抖了一下。
在正式开打之前,她其实觉得艾丝珀应该不至于一招都接不住。
这家伙之前好歹能把奥雷秒了。
但蕾哈娜不一样。
哪怕不用别的什么招数和能力,在艾丝珀面前,她也依旧有着压倒性的强大。
如果开启了拉普拉斯妖或许艾丝珀打得会相对好看一点,但她不是来打得好看的。
练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咚。
六连打,然后以一个敲击收尾。
艾丝珀趴在地上,竹刀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道场角落。
“诺艾尔……要不要去帮一下艾丝珀……”
埃拉蒂亚在道场边缘轻轻攥着手指小声问。
“埃拉蒂亚啊,虽然她被打得很惨,但现在插手其实对勇者大人的成长不太好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
咚咚咚咚咚咚砰。
话没说完,道场中央又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打击声,最后以人体重重摔在木地板上的闷响收尾。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艾丝珀仰面朝天躺在原地,竹刀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你反手无力,正手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没有一个动作像样……”
蕾哈娜垂着竹刀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地说着。
然后在说到一半时突然停了下来。
“……下意识代入到对雷恩他们的正常教学里了,是我的不对,非常抱歉。”
“……这是雷恩他们的正常教学吗……”
艾丝珀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嘀咕道。
别的不谈,她的剑术水平的确很差。
不只是长剑,准确来说,她的中长武器熟练度都很烂。
小时候练最多的,还是短剑来着,用姐姐送的那把。
不仅如此,她练的还是卡托里家的那种,以观赏性为主的花哨剑法。
毕竟真打起来,她们其实基本也都不用剑来着。
所以纯论剑术的话……
蕾哈娜沉默了好一会。
“那从头开始。把刀捡起来,先学握法。”
就这样,训练开始了。
艾丝珀努力训练了几周。
第一个星期只练握法和素振,每天挥刀数百次,挥到双臂抬不起来为止。蕾哈娜站在她旁边,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偶尔用竹刀的刀尖轻轻拍一下她的手腕、肩膀或腰侧,提醒她发力点偏了、重心歪了、呼吸乱了。
第二个星期开始练步法和距离感。蕾哈娜用竹刀在地板上画了无数道白线,让艾丝珀在那些线条之间反复移动,前踏、后退、侧闪、斜进,每一步都要精确到毫厘。艾丝珀的靴底在木地板上磨出了两道浅痕。
第三个星期开始实战练习。蕾哈娜会把等阶压到跟艾丝珀同样的水平,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她打趴下。每被打趴下一次,都会有一句简短的点评。
肩膀太僵了、出刀之前看了一眼我要打的位置、退得不够果断、这次比上次慢了等等。
艾丝珀没有抱怨过一次。这种程度跟小时候跟着老管家训练时差不多。
虽然老管家没有蕾哈娜那么简单粗暴就是了。
而几周后的某天下午,蕾哈娜一剑劈下来的时候,艾丝珀接住了。
竹刀与竹刀交击的脆响在道场里回荡开来,艾丝珀的双臂被震得发麻,但她的刀没有脱手,重心没有丢,脚步也没有退。
蕾哈娜收回了竹刀。
“……先休息吧。”
“嗯……”
艾丝珀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走到道场边缘拿起水袋喝了一口。
埃拉蒂亚立刻把准备好的毛巾递了过来,眼睛里带着一点点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
诺艾尔在角落里睡着了,大概是又用脑过度。
艾丝珀擦完汗,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瞅了一眼正坐在道场中央闭目养神的蕾哈娜。
她思考了片刻,还是把憋了好几周的问题问了出来。
“剑圣前辈,冒昧问个问题好吗?”
“问吧。”
“您也有权柄对吧?为什么不铭刻到圣剑上面?是有什么隐患或者别的代价存在吗?还是说,我现在的表现仍然无法让您满意,以至于无法放心把『斩击』交给我?”
诺艾尔当初给的理由还挺有道理的,但只是进行权柄铭刻的话也不需要契合度来着。
拖着几周不铭刻的原因属实令人费解。
听到艾丝珀的疑问后,蕾哈娜睁开眼,沉默着把手里的竹刀放在了身侧。
道场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连墙角诺艾尔轻微的鼾声都清晰可闻。
“我已经没有资格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我的权柄,是残缺的。被人夺走了一部分。”
艾丝珀零秒猜出了是谁干的。
“……尤莉娅?”
“……嗯。”
“她把您的权柄给偷了,把您的资格给作没了?”
“……是,但不仅仅是这样。”
蕾哈娜把视线移向道场窗外那棵老松树,树影在午后的风里晃动着,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一的光斑。
“我曾经得到过权柄的认可,这让我曾以为,我就是世界上最强的剑士。甚至以剑圣之名自居。
事实上,在那段时间里,的确没有人在用剑一途上超越过我。
但后来不一样了。『斩击』放弃了我,它选择了尤莉娅。”
艾丝珀握着水袋的手指僵了一下。
“……为什么?”
她听到蕾哈娜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权柄是一种概念,没有实体。而承载它的,是人的灵魂。
它最初选择我,是因为没有更好的载体出现,而我又拥有这个资格。
然后尤莉娅出现了,她比我更适合这个权柄,所以『斩击』的力量从我身上流向了她那边。”
道场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诺艾尔醒了,但没有说话,静静地靠在柱子上。
“……您和尤莉娅是怎么认识的呢?”
“我在下城区找到的她。那时候我只是奉命去追杀一个通缉犯,而在完成任务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她。”
蕾哈娜的回答干脆而平静。
“她当时差不多五六岁出头,在跟一群比她大得多的孩子打架。打赢了,身上基本没有一点伤。
我问她为什么要打,她说她看他们不爽。”
“……不爽?”
“嗯,她说他们太丑了,然后还很没有内涵,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她看着就来气。所以就打了他们一顿。”
“这……”
不对啊,在贫民窟发生的小屁孩自由搏击,你这个位置的人不该是在为了弱者而对强者出手吗?
觉得别人丑?这是什么鬼理由?
“我觉得她很有才能。所以我给了她一把剑,问她要不要跟我学怎么使用它。
后来她叫我师傅,一直叫到我把她赶走。”
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声穿过道场,轻轻带起蕾哈娜鬓角的一缕碎发。
“她喜欢我。”
“……啊。”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跟我说过了。她是一名穿越者。”
蕾哈娜说完后,沉默了一会。
“那时候她十二岁,但说起话来的感觉已经跟现在没什么区别了。不,在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艾丝珀想了一下尤莉娅。
她只在她带走兰登时见过一面,但之后跟雷恩共享情报时,她也了解到了尤莉娅说了什么。只是没有得知斩击被夺走了。
而那家伙的那种习惯是从上辈子养成的?
“她说,周边的人都太无趣了,说是为了追求剑道真意,但实际上全部都是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复仇,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的。这令她非常不满。
想练剑就是想练剑,想出名就是想出名,大大方方说出来就可以了,那种虚荣的掩饰令她发自内心地感到恶心。
她说,她想把道场里的人全部打跑,不然看着太碍事了。
然后她说,她喜欢我。
她说我跟别人不一样。原因是我说喜欢剑,想练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喜欢和想做。”
“……”
“所以她喜欢我。她认为我很纯粹,喜欢什么就干什么,不掩饰,也没必要掩饰,就这样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
蕾哈娜的声音哑了一点。
“我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她这番话代表着什么,只是当成这孩子在胡说八道而已。
那个时候的她,就以剑术而言,也已经超越道场里的绝大多数人了。所以我只是警告了她,不要对同个道场里的人出手。
她答应了。之后她的确没有对他们出手。”
艾丝珀感到了一丝不妙。
的确,那也就代表……
“……之后,她就……”
剑圣哽咽了一会。
“然后,我向她提出了决斗。”
“……”
“是她赢了。”
“……啊?什么?”
蕾哈娜闭上了眼,一旁听了半天的诺艾尔则睁大了眼。
埃拉蒂亚迷茫地看着三人一脸忧伤,两脸懵逼。
“等等,这是我可以听的吗?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诺艾尔高高举起手来,提出了意见征询。
“没有那个必要。我既然会在你在场时提出来,就代表我没有打算隐瞒你。”
蕾哈娜靠在柱子上,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时候的她留手了。决斗的规则是一方认输,或是确认无力反击为止。而在我出招时,她的剑已经抵在了我的咽喉处。”
“……”
“然后她把剑收了回去。因为她认为,我会就此认输。”
蕾哈娜攥紧了自己的手。
“我没有认输,我继续挥剑,然后砍下了她的手。”
“……”
“等我砍下她的手臂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其实早就已经输了。
但周围的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她结束了战斗,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寒芒一闪,然后我砍下了她的手。
帝王大人宣布了我的胜利,大家都在欢呼。而她在笑。”
蕾哈娜的指甲几乎刺进了自己的手里。
“她在笑。”
.
“没想到您这么恨我啊,师傅。”
尤莉娅淡淡地笑着,嘴角勾起的小小弧度在蕾哈娜的眼中是如此刺眼。
“甚至就连放弃自己的尊严,也要继续砍下来。”
她的断臂还在流血,殷红的液体正一股一股地涌出。
“您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纯粹呢。但那并不是什么坏事。
我的确深爱着『坚信着自己的剑道,在意识到自己战败的瞬间,便选择留手,然后成为我手下败将,被我带走成为妻子的师傅』。
但比起那样的师傅,果然还是『哪怕意识到自己的剑术远不如我,却还仍然因为对我的恨意,以及对剑圣之名的骄傲,而继续斩下,取得胜利的师傅』要更加让我喜欢呢。”
她微微眯起眼睛,按住自己的断臂。
“您很在乎我呢,好开心、好高兴、好幸福。”
蕾哈娜的手开始颤抖。
所有人都在欢呼,但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只能看到面前这个,完全不像正常人的疯子,正对着她微笑。
“师傅。”
她转过身,语气平静。
“我还会来找您的。”
“你……”
“我只是剑术比你厉害,但我打不过你,毋庸置疑。
所以啊,我会去找能够让我打败你的力量,然后打败你。
到那个时候……”
她最后说的话,蕾哈娜已经听不清了。
因为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那一瞬,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体内被夺走了。
那是她身为剑之顶点的骄傲,剑圣之名的依据。
她的『斩击』,被夺走了。
.
“……深渊远征的会议上,瓦尔德没有提到她。但她的实力,可能已经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
到时候,我会去找她。再打一场。”
“……剑圣前辈,这样值得吗?”
艾丝珀不禁问道。
“值得。”
而她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这是由我亲自栽培而出的怪物。所以也自然当由我亲手杀死。”
“……”
唉,苦命鸳鸯太多了……
“……那么前辈,接下来继续训练吗?”
“嗯。”
蕾哈娜站起来,重新拿起竹刀。
她的背影仍然是笔直的,高马尾在肩后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