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艾尔诺艾尔诺艾尔诺艾尔诺艾尔!!!”
诺艾尔被难以想象的晃动频率硬生生地从睡梦之中晃到苏醒了过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感觉像是有人把她的整张床连同她这个人一起,从一处安稳的深渊里捞了出来,然后扔进了翻滚的瀑布。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见一道模糊的绿色影子在自己面前剧烈地左右颤动,两团扎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也跟着那道影子甩来甩去。
头晕。
困。
想吐。
想把这个晃她的人从窗户丢出去。
“干嘛……”
诺艾尔用一个刚刚醒来的人该有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开口道。
“啊,终于醒了。我刚刚一直叫你名字你都没有反应,所以只能上手晃啦。”
阿蒂娜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那两排洁白的牙齿在清晨的光线里亮得有些晃眼。
这他妈有啥好笑的……
“所以你要干嘛……”
“哦,就是,再过一会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我们先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就因为这种事?”
诺艾尔沉住自己想那份想骂人的心情,低声问道。
“嗯嗯!”
阿蒂娜用力点了点头,那副热情洋溢的模样,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诺艾尔把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房间。
清晨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拖出一道淡金色的痕迹。
薇薇安的那张床上,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得像一块刚切出来的豆腐。
她已经不在了。
“第一点,薇薇安呢?怎么没看见她?”
“啊,她好早好早就出去了,我起床时就只剩下诺……”
“第二点,我跟您很熟吗?”
诺艾尔拍开了阿蒂娜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冰冷冷地问道。
“欸……?”
“我们认识才不到一天,彼此之间聊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可以麻烦您不要摆出一副很熟的样子来骚扰我吗?”
阿蒂娜把那只被拍开的手缩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点一点地垮了下去。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
“谁会愿意在睡得好好的时候被人摇醒?我就算迟到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啊……”
阿蒂娜整个人都向后缩了一点,双手无措地绞在身前,指尖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那双亮金色的竖瞳黯淡了下去,像是两盏被风吹灭的灯。
“我……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没有那个必要,我们只是凑巧住在一起的陌生人而已。我也是,薇薇安也是。”
诺艾尔跳下床,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开始收拾课本,以及瓦尔德提过的,今天会需要用到的道具。
几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典籍,一盒刻了一半的空白符文石,还有那支她昨天随手塞进抽屉的羽毛笔。
她收好后,回头看了一眼。
阿蒂娜同样在收东西,背对着她,一言不发,只留下一个没什么活力的背影。
那两条麻花辫耷拉在肩头,发梢随着她收拾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布页LtXsfB点¢○㎡
……干嘛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我难道说得很过分吗?
令人火大……
“喂,阿蒂娜。”
“啊!”
阿蒂娜被吓得差点跳了起来,手里的书都抖了一下。
“我给你个忠告吧,免得你对别人还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诺艾尔把衣领理好,对着阿蒂娜的背影说道。
“薇薇安,应该就是为了躲开你,才特意起这么早的。”
“……”
“明白吗?她甚至都不想见到你。因为你这家伙真的很烦人。”
“……”
“……你说句话啊。”
“嗯……”
阿蒂娜点了点头。
“对不起……”
“……”
诺艾尔感觉自己的血压都高了一截。
“稍微反驳一下我啊?我又不是薇薇安,这只是纯粹的恶意揣测而已吧?你倒是生一下气啊!”
“……”
阿蒂娜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收拾东西。
“……”
诺艾尔把气强行吞进肚子里,两三步便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门板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她靠在门外站了两秒,然后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神经病。
一个比一个神经病。
她的目标很明确。
瓦尔德的办公室。
这个破宿舍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
饭她都不打算吃了,最起码得先把宿舍换了。
她几步走过一间间宿舍,走过走廊,最后却在食堂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食堂里的人不多不少,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而空气里则飘着好闻的、混杂着麦香和油腥味的热气。
薇薇安在吃饭。
是最便宜的饭菜,清汤寡水的一碗粥,配上一小碟看不出是什么的咸菜。
因为是法师塔的食堂,所以质量还算看得过去,只是份量却是看了就会令人皱眉的程度。
但真正吸引诺艾尔视线的,是那个靠在薇薇安的座椅上的,一头红发招摇的女子。
那名女子身边还有着两三个人,正指着薇薇安有说有笑。
那笑声尖细而放肆,像是有人拿指甲去刮黑板。
而薇薇安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吃着自己的饭。
“……”
诺艾尔停了一会。
那群家伙在干什么,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无非就是霸凌。
冷暴力、精神压迫、用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眼神和语气,一点一点地把人往角落里逼。
但她不打算去制止。
这是薇薇安应得的,她这么想到。
毕竟那家伙昨天还口口声声骂别人是怪胎,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但她还是停在了原地,看了一会。
她看到薇薇安握着勺子的手在抖。
她看到那碗粥几乎没怎么动过。
她看到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低垂着,睫毛上挂着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水光。
然后她走向了前方。
走到薇薇安的面前。
“……诺艾尔?”
薇薇安抬起头,十足诧异地问道。
她的眼角已泛出了晶莹的泪花,鼻尖也红了一小片,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显得楚楚可怜。
诺艾尔在心里啧了一声。
我干嘛要管这个闲事。
“喂,你们干嘛呢?”
诺艾尔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朝着那个红发的女子问道。
“哈?”
那名女子转过头来,同样稚嫩,却带着止不住的傲气的小脸,此时已写满了迷惑。
她生着一头火红的、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卷发,肤色偏深,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强势。
胸前的学生证已说明了她的名字。
杰拉。杰拉·康库斯。
“你谁啊?诺艾尔?你是她朋友?”
“不算,我只是好奇你在干什么。”
诺艾尔淡淡地回复道。
“从她身上讨债啊,这怪胎欠我的。”
杰拉理所当然地说道。
怪胎。
诺艾尔看到薇薇安的手攥紧了。
昨天她听到这个词,差点直接跟她干起来,但今天却选择了隐忍?
“你在说什么呢?别人理所应当就欠你的吗?”
诺艾尔摇了摇头,目光阴冷地问道。
“我的哥哥被她的妈妈害死了。”
“……”
诺艾尔卡壳了。
她张了张嘴,那句已经冲到嗓子眼的反驳,硬生生地被堵了回去。
杰拉看着她哑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暗影学派的大法师,伊索·布莱克伍德,因为研究禁术失控导致了大量使魔被黑潮侵蚀,造成了大规模的伤亡,最后还是依靠瓦尔德大人出手,才成功镇压了这份混乱。”
她熟练地说着,像是早就把这段话牢牢记在了心里一般,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我的哥哥被害死了,母亲为了给哥哥报仇而前去讨伐她,结果被她用诅咒术诅咒,以至于留下连瓦尔德都无法治愈的终生伤残,最后只能在痛苦之中死去。她母亲死后留下的使魔还把我父亲打成了重伤,好一段时间都没法正常出门进行活动。这些理由够我找她讨债吗?”
“……”
薇薇安早已低下了头。
她的肩膀在轻轻地发抖,勺子还握在手里,却再也没有动一下。
“……但那又不是她干的,她也是无辜的……”
诺艾尔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一句。
“那是她活该,谁让她被那个女人生了下来?还拿着她的推荐名额进了塔?”
杰拉的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每个大法师在成为大法师时,都会得到一个推举他人为亲传弟子的推荐名额。
只要在得到的时候就指定选择某人成为被推荐者,那么在之后,哪怕这名大法师因为某些原因失职而被降级,推荐名单也依旧会生效。
薇薇安的母亲,把这个名额给了薇薇安。
“诺艾尔,虽然我不太了解你是谁,有什么背景,但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太多管闲事,好吗?”
杰拉把手撑在桌上,将自己的脸正对着诺艾尔,让她那双绿色的双目和诺艾尔的双目相对。
“父债子偿,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总得有人去代替未能赎罪的家伙付出代价。明白吗?”
“……”
真他妈麻烦……早知道不管闲事了……果然我就是不适合去做麻烦的事情的类型……
诺艾尔啧了一声,刚要往后退一步,就被一道从后面传来的声音震得停下了脚步。
“就算薇薇安要给她妈妈赎罪,也不该被你们这样对待啊!赎罪的方法那么多,凭什么必须得被你们欺负才算赎罪啊!更何况你就算了,你身边的那群人又是要怎么样啊!”
明明不久前还沮丧得一言不发,现在却又变得响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食堂。
薇薇安错愕地抬起头,而杰拉的面色则阴了下来。
“你又是谁?”
“我叫阿蒂娜!是她的舍友!”
愤怒的少女几步走到了诺艾尔的身边,昂首挺胸,怒视着比她高出不少的杰拉。
她的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那双亮金色的竖瞳像两团燃烧的火,死死地瞪着对面。
“……哦,阿蒂娜啊,共鸣学派的科尔玛收的那个徒弟。”
杰拉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共鸣学派。
追求心流,讲究把魔力融入心灵与身体之中,提升肉体的魔力契合度,并以此极大幅度提升魔力与肉体的掌控能力为特色的学派。
不注入魔力的情况下倒是与常人几乎无异,但若注入魔力,最先发生变化的,便是五官的感知能力。
哪怕离了老远,也依旧能听到这边的对话。
“所以,你们仨是一个宿舍的?这么快就把关系处好了?”
杰拉把目光来回在三人的身上扫视,最后冷笑一声,离开了薇薇安的身边。
“那你们没办法呢,那就随便你们吧。不过有必要提醒一句呢,早饭时间已经快结束了哦。”
她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
“……”
留下了两个没吃早饭的人站在一个正在吃早饭的人的面前。
就这样,阿蒂娜没有吃上早饭,诺艾尔也没有来得及在开学典礼开始之前,找到瓦尔德谈好换宿舍的事情。
薇薇安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了两张玉米饼。
“……给你们吃吧。”
“……玉米饼吗。”
诺艾尔接过她手里的饼,想着余额里瓦尔德给自己发的大笔的零花钱,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饼还带着一点体温,被油纸包着,边缘烤得焦黄,散发着一股朴实的玉米香气。
诺艾尔其实是想拒绝的,一来玉米饼她实在是没啥兴趣,二来她其实仍然不想跟薇薇安这家伙处好关系。
毕竟虽然帮了她一下,但如果要一直相处下去的话,诺艾尔也仍然觉得自己应该是无法忍受这种事情的。
但她今天还没吃饭。
而且这个饼真的很香。
“……谢了。”
“哇!谢谢你!”
另一旁的阿蒂娜则欢呼着,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唔唔!浩次!介歌妮事聪那卖嘚!”
“……”
“……”
她吃得好快……
诺艾尔在心中不禁想到。
“诺艾尔,阿蒂娜。”
然后,薇薇安的话语重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嗯?干嘛?”
“唔唔!偶摘!”
薇薇安沉默了一会。
“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