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们各自看自己的书去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林雨捧着她的《园丁手记》，艾丝珀翻着她那本《蛇族》第一册。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并排坐着，任由午后的阳光一寸一寸地从桌面爬到手背，再从手背爬到翻开的书页上。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谈笑声、饭盒的磕碰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填满了这片之前还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安静。
也有人注意到了，班里来了个新的女孩子。
几个女生凑过去搭话，问东问西，问她从哪里来，转学手续办得顺不顺利，怎么突然就转到这个班了。
林雨没有太注意，只是有竖起耳朵偷偷听一下。
毕竟离得不远。
艾丝珀选的位置是后排一个没有人坐的位置，林雨的位置也差不多，毕竟偏后排，所以要听自然还是听得到。
她听到艾丝珀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语气回答那些问题。
那语气不算热情，也说不上冷漠。
每句话都答得短而平。
很远的地方。
顺利。
姐姐安排的，她不知道。
那几个来搭话的女生，脸上的笑从热情变成了客气，又从客气变成了尴尬，最后一个个找了个由头，一脸微妙地退了回去。
“那家伙真奇怪吧……嗐，不过外国人嘛，有什么特殊的习俗和用语习惯也是正常呢。”
林雨在心里这样想着，眼睛还盯在书上，耳朵却还竖着。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好一会儿没翻页了。
于是她赶紧翻过一页，装出一副看得很投入的样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那副样子，也不知道是要装给谁看。
不过看着看着，也就变成真的在认真看了。
就这样看到了上课。
上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踩着铃声进了教室。
那是个戴着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中年男人，他拍了拍讲台，让教室里安静下来，然后朝门口招了招手。
“今天呢，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他说着，转头看向门口。
林雨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的艾丝珀从门口走了进来，站在讲台边。
她站得笔直，双手握在身前，黑色的马尾一晃一晃。
“自我介绍一下吧。”
班主任说。
“艾丝珀。”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教室里足够安静，所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艾丝珀·卡托里。”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
“请多指教。”
说完，她微微点了点头。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有几个年纪轻轻就开始抽烟的混的入吹了声口哨，被班主任瞪了一眼。
“艾丝珀·卡托里……”
林雨在座位上，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卡托里？
好耳熟的姓。
她在脑子里翻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翻出来。
大概是在哪本书里看过吧。
没啥所谓。
林雨把这个念头丢到脑后，跟着大家一起鼓了鼓掌。
班主任给艾丝珀指了指后排那个空位，就是她午休时坐的那个位置。
艾丝珀点了点头，走下去，坐好。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下课后，好多同学都围到了她的身边，好奇地问着这个新同学的种种事情。
林雨这次没能听到她们在聊什么，人围在一起，然后还有其他噪音打扰，所以她只好撇了撇嘴，继续看自己的书。
她告诉自己，她才不关心那个新来的家伙在跟别人聊什么呢。
反正她们又不熟。
虽然中午才刚说过“好好相处”这种话。
但也只是客套而已。
对，只是客套。
几节课过去了，找艾丝珀聊天的同学也渐渐少了。
毕竟，一个问一句答一句、还时不时用那种让人接不下去的话把天聊死的人，再新鲜，也经不起这么消耗。
最后，放学了。
林雨不急着回家，毕竟手机被爸妈收着，回去了也只能看书。
所以她还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她的《园丁手记》。
但真的要说的话，其实还有别的因素……
一道影子落在了林雨的书页上。
她抬起头。
艾丝珀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那本蛇一，用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怎么？”
林雨故作随意地问道。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不经意，像是她早就料到对方会来，却又完全没在等。
“第一册的风格很对我胃口。虽然还没有看完，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艾丝珀说。
“你家里还有后续几册吗？我想看。”
林雨故意把嘴角控制在不上不下的程度，不让它往天上飞。
可她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
“哦，可以的。”
她说，尽量让声音显得平淡。
“我不是说了嘛？反正我自己也看不完，从蛇一到蛇四蛇五我全部都有。明天给你带过来。”
“嗯。”
艾丝珀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雨忽然觉得，这个下午过得还不赖。
“你这家伙，很有品味嘛。”
她最后还是忍不住地，轻笑着说道。
艾丝珀没有笑，只是看着她，然后，嘴角似乎极轻地往上抬了一下。
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林雨确定自己看到了。
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去了，教室里的灯亮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
林雨把目光从艾丝珀脸上收回来，重新看向自己的书。
可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极轻极轻的、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笑容。
“喂。”
她忽然说。
“怎么了。”
“明天除了蛇族，我再给你带一本别的吧。是我压箱底的珍藏，一般不轻易外借的那种。”
“为什么？”
“因为……”
林雨顿了顿。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忽然想这么做。
“因为你很有品味嘛。”
她笑着说。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那我再说一次不行啊？”
“行。”
艾丝珀说。
这一次，她的嘴角真的往上抬了抬。
那个笑，浅得像是夏日傍晚最后一点天光，落下去就没了。
但它确实存在过。
林雨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