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菲娜是个很优秀的佣人。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是伊丽莎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哪怕她再怎么不愿意,再怎么闭着眼睛、捂着耳朵,这个事实,也还是会从宅邸的每一个角落里,挤进她的视线里。
拉菲娜干得比谁都多。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把庭院里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
别人擦一遍的窗子,她要擦两遍,擦到能映出人影为止。
别人搬一箱的柴火,她咬着牙,也要搬两箱。
她从早忙到晚,像个不会累的陀螺,在这座宅邸里转个不停。
而她要的,却比谁都少。
别人领工钱,可能还会私底下抱怨几句,说这个月的活太多,钱太少。
只有她,领了钱,鞠个躬,说声谢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她吃得也少。
每天都只是端着一小碗,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完。
有人看她可怜,想多分她一点,她就摇头,说自己吃不下那么多。
一开始,其他的佣人们,本也对她怀着些许蔑视和敌意。
毕竟她是混血。
毕竟她是那个、被整个血族视为污秽之物的、不纯的杂种。
可相处了几轮下来,那份蔑视和敌意,就渐渐地变成了善意与心疼。
因为她太能干了。
因为她太老实了。
因为她太乖了。
谁有干不完的活,她都会去帮一把手。
谁有难处,她都会默默地搭上一份力。
她不争,不抢,不抱怨,也不邀功。
像一块软软的海绵。
于是,她成为了佣人之间最受欢迎的那个孩子。
仆人们喜欢她。
管家喜欢她。
连洛尼娅的贴身侍女见了她,也会笑着摸摸她的头,夸她一句好孩子。发布页LtXsfB点¢○㎡
拉菲娜,能够和任何人成为朋友。
除了伊丽莎。
伊丽莎讨厌拉菲娜。
极其讨厌,非常讨厌。
所以在她的眼里,拉菲娜所做的一切,和露出的样子,全部都是那么的碍眼。
而到了休息的时候,拉菲娜则会去书库里,借阅那些书籍,然后认真地研读。
她不放过一分一秒。
别人在午睡,她在看书。
别人在闲聊,她在看书。
别人在庭院里晒太阳时,她也会躲在树荫下,捧着本晦涩难懂的书,一页一页地啃。
为了那个目标。
为了成为洛尼娅的心腹。
为了报答那个,把她从旧书库里带出来的女人。
她竭尽全力。
而伊丽莎也是这样。
她也在看书。
她也在学习。
她也想变得优秀,想帮上姐姐的忙,想让姐姐多看看她,想成为姐姐最骄傲的妹妹。
她学得比谁都快,记得比谁都牢。
她是纯血的公主,她有着最优秀的天赋。
可问题是,拉菲娜也一样努力。
而在这基础之上,伊丽莎原本引以为傲的天赋与才能,又相形见拙。
所以,当这样的两个孩子,被摆到了洛尼娅面前的时候,在那个血族的庭主眼里,究竟谁会是那个最闪耀,最珍贵的宝物呢?
伊丽莎渐渐地发现,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了。
或者说,她害怕回答。
“拉菲娜今天又学会了一道新的菜式呢,真是个好孩子。”
“拉菲娜把旧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连错了几十年的地方都被她找出来了,真厉害啊。”
“拉菲娜已经能读懂那本书的前三章了,这个年纪,可真是了不得。”
夸奖。
全是夸奖。
姐姐夸拉菲娜的次数,越来越多。
每一次,伊丽莎都坐在旁边,看着姐姐对那个银发女孩露出赞赏的神情。
她握紧了拳头。
在姐姐面前。
她完全比不过拉菲娜。
完全。
哪怕姐姐夸完拉菲娜之后,也会转头来关照她,摸摸她的头,说我们伊丽莎也很棒。
可那又怎么样呢?
那只是顺带的。
那只是姐姐为了不让她难堪,才分给她的一点点、可怜的安慰。
那份夸奖,不再独属于她了。
那份爱,也不再独属于她了。
哪怕姐姐还是会对她笑,还是会在睡前给她一个吻,还是会在她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扶起她。
可她心里清楚。
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愤怒,在伊丽莎的心里,一天一天地发酵。
嫉妒,在她小小的胸腔里,一天一天地膨胀。
可她把它们都压了下去。
因为她不想让姐姐失望。
她不想变成那个,在姐姐眼里,无理取闹的、不懂事的坏孩子。
所以,独自一人时,她便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
看着桌子上那些,姐姐送给她的礼物。
一个小小的木雕,是姐姐亲手刻的,刻的是她小时候的模样。
一条红色的发带,是姐姐在她生日那天,亲手给她系上的。
一本画册,是姐姐从外面带回来的,里面画满了她没见过的小动物。
还有好多好多。
每一件,都装满了姐姐的爱。
然后,她伸出手,举起其中一个。
举起来。
高高的。
只要松手,它就会掉在地上。
摔碎。
就像她此刻的心一样。
想摔点东西,想看它变得粉碎,想看它坏掉。
只要发泄掉这份痛苦的话,自己就会好受一点。
“……”
下不去手。
她下不去手。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她不想砸。
她舍不得。
这些都是姐姐送给她的。
这些都是姐姐爱她的证明。
她怎么能砸掉呢?
她怎么能亲手毁掉姐姐给她的爱呢?
于是她把那个木雕放回了桌上。
然后,她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房间。
她忽然发现,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基本都是跟姐姐有关的。
要么是姐姐送的。
要么是为了姐姐买的。
那个木雕,是姐姐刻的。
那本书,是姐姐买的。
那支笔,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特意去挑了姐姐喜欢的颜色。
那套衣服,是姐姐让人给她做的。
连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都是她照着姐姐的样子,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每一件,她都喜欢。
每一件,她都舍不得。
所以她什么都砸不了。
她只能,把满肚子的委屈和愤怒,重新咽回肚子里。
“呜……”
最后,她只能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声地啜泣着。
声音闷闷的,被柔软的枕头吞掉大半。
“为什么……”
她哭着,含糊不清地自语。
“为什么要对那个杂种那么好……”
没有人回答她。
房间里,只有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这个六岁的孩子,终于体会到了,何为“失去”。何为酸涩而漫长的痛楚。
而她不知道,这份痛楚,在往后的岁月里,只会越积越深。
一直到,把她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