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生那通电话结束后的第三天，顾家听雨院来了一位特殊客人。发布页Ltxsdz…℃〇M
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夹克，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车停在院门外以后，他没有马上进去，反而先沿着院墙看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无关人员，才让司机留在外面。
“临江异常事务管理局，秦川。”
进门后，他把证件放在茶桌上。
没有四处打量，也没问顾家祖坟里究竟挖出了什么，更没有一见面就把沈玄和顾清璃当成需要收容的危险物。
沈玄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
这种反应至少证明，对方以前见过真正的异常个体。
秦川同样在观察他们。
视线先从沈玄身上停留片刻，又落到顾清璃身上，最后才自然移开。神色算不上紧张，右手却始终没有离腰侧太远。
顾长山显然已经提前和他谈过。
“秦处，人都在了。”
“那就直接说正事。”
秦川没有寒暄，等众人坐下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
“顾家前两天提交的申请我已经看过。你们两位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住在哪里，也不是有没有钱。”
他看向沈玄。
“是你们在这个社会里不存在。”
这句话很直接。
顾清璃微微蹙眉。
秦川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没有户籍，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受教育经历，没有任何社会档案。正常情况下，你们连银行卡都开不了，更不用说长期出行、就医、上学，或者处理财产。”
这几天顾家虽然把生活安排得很好，可很多事情确实只能由顾家代办。
沈玄自己是现代人，自然知道一套正常身份意味着什么。
他翻了两页文件。
“所以管理局负责补？”
“我们有特殊安置渠道。”
秦川说道，“异常个体长期脱离社会以后重新进入正常生活，并不算第一次。我们会给你们补一套能够正常使用的公开身份，不追溯真实来历，也不会把你们一千年前的身份塞进户籍系统。”
他说到这里，视线转向顾长山。
“顾家提交给我们的资料也只有一项，两名长期封闭状态下苏醒的特殊异常个体。什么靖安王世子，顾氏先祖，这些东西你们自己留着，我没兴趣往档案里写。”
顾长山明显松了口气。
“这样最好。”
秦川却没有顺势客气，反而把第二份文件推了过去。
“身份能给，规矩也得讲清楚。”
沈玄扫了一眼。
禁止主动在普通人面前大规模暴露异常力量。
不得无故伤害普通人。
涉及高强度异常冲突，事后需要向当地管理局报备。
除此之外，还有几条关于异常污染、公共安全以及特殊物品流通的规定。
内容比他预想中宽松不少。
“就这些？”
秦川看着他。
“目前就这些。”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因为我们目前还不知道该给你们定到哪个等级。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屋内气氛顿时静了些。
顾明成下意识看了顾清璃一眼。
秦川显然察觉到了变化，却没有把话收回去。
“管理局不是来抓你们的，也不会因为你们活得久就直接把人关起来。但临江突然多出两个没有任何档案、能力也不明确的异常个体，我总得确认你们至少愿意遵守现代社会最基本的规则。”
“要是哪天你们心情不好，在市中心打一架，最后收拾残局的是我们。”
沈玄笑了一下。
“放心，我没兴趣站马路中央跟人斗法。”
秦川也笑了。
“那就好。只要能交流，大部分事情其实都好解决。”
这句话出来，原本一直有些绷着的气氛反而松了。
秦川今天过来，本来也不是为了分出谁强谁弱。
真要确认两个千年异常个体能不能被管理局强行控制，靠他一个人进顾家根本没有意义。
他要确认的只是，这两个人愿不愿意按照现代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接下来的手续比沈玄预想中简单。
秦川当场核对了基础资料，又用内部设备录入了两人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沈玄，二十二岁。
顾清璃，二十一岁。
看到自己年龄的时候，顾清璃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二十一？”
秦川正在整理材料，头也没抬。
“按外表年龄登记。总不能在公开系统里给你写一千多岁。”
顾长山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呛出来。
沈玄偏过脸，明显是在忍笑。
顾清璃缓缓抬眼看向秦川。
秦川神色倒是很平静。
“如果顾小姐坚持，我也可以往上调几岁，不过一千岁以上确实超出系统正常范围。”
“二十一就好。”
顾清璃把临时证件收回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沈玄坐在旁边，肩膀还在轻微地动。
她看了他一眼。
“很好笑？”
“还行。”
“那你二十二也挺年轻。”
沈玄顿时不笑了。
秦川低头整理文件，像是完全没听见。
手续办完，他没有急着走。
“两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一次，沈玄没有马上回答。
韩无生、北山、顾家那些旧事都还在那里，可那些事情终究不是生活的全部。
从棺材里出来以后，他其实一直在处理别人找上门的问题。
顾清璃则看向窗外。
听雨院外是一条城市主路。
这个时间正是下午，路上的车来来往往，再远一些能隐约看见临江大学新校区那座高钟楼。
这几天她已经出去过两次。
第一次沈玄陪她买衣服。
第二次顾晚晴带她去了商场。
她学得很快。
手机已经能用，常见的生活设备也基本认识。真正让她觉得陌生的，反而是这个时代的人。
和她如今外表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可以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在街上走，可以三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东西，可以在父母之外拥有自己的朋友、生活和去处。
甚至一男一女牵着手从街上经过，也没人觉得那是什么需要避讳的大事。
她活着的时候，从没拥有过这样的日子。
顾清璃看了一会儿那座钟楼。
“那边是什么地方？”
顾明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临江大学。”
“学堂？”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现在的大学和以前差得很多。”
沈玄接过话。
顾清璃看向他。
“女子也能读？”
“当然。”
沈玄笑道，“而且现在很多大学里，女生未必比男生少。”
顾清璃没有立刻说话。
她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钟楼。
“我想去看看。”
顾明成反应很快。
“只是参观的话，我今天就能安排。”
“不只是看。”
顾清璃摇了摇头。
“我想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屋里一下安静了。
顾明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家好不容易把一位活了一千多年的老祖宗从墓里接出来，结果她真正主动提出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去上大学。
顾长山最开始也有些意外。
可看着顾清璃，他最后什么都没问。
她当年十几岁的时候，人生就已经被顾家安排好了。
嫁谁，去哪里，做什么，都轮不到她自己挑。
如今一千多年过去，她第一次能自己选想过什么日子。
“想去就去。”
顾长山直接定了下来。
秦川反倒一点都不意外。
“这事管理局可以处理。”
顾明成看向他。
“大学也在你们的安置体系里？”
“有合作渠道。”
秦川解释道，“公开身份是特殊交流生，校方只知道资料经过特殊部门审核，不会接触真正的异常档案。我们以前也安排过一些长期脱离社会的人重新进入校园，不过两位这种情况……”
他看了沈玄和顾清璃一眼。
“确实是第一次。”
顾清璃已经做了决定。
秦川便转头看向沈玄。
“沈先生呢？”
“我也去。”
回答得很快。
顾清璃看向他。
“你也想重新读书？”
“我对大学没什么新鲜感。”
沈玄靠在沙发里，“不过你现在连外卖软件都能点错地址，我要是真让你一个人进学校，顾家可能每天都得派人过去接你。”
顾清璃平静道：“昨天那次是软件自己定位错了。”
“对。”
沈玄点头，“你说得都对。”
顾清璃盯了他两秒，没有继续争。
过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的临时证件重新收好。
嘴角却比刚才松了些。
秦川看着两个人，也没有多问。
他见过不少异常个体。
有些苏醒以后第一件事是找仇人，有些第一件事是找曾经埋下的东西，还有一些甚至根本无法重新适应人类社会。
像顾清璃这样，醒来之后认真考虑自己能不能去上大学的，确实少见。
当天下午，管理局便开始协调临江大学。
消息传到顾家年轻一辈那里，却比预想中还快。
傍晚，顾晚晴回家吃饭。
她今年大二，就在临江大学金融学院。刚夹了一口菜，顾长山便把事情交代了下来。
“明天早点去学校。”
“有事？”
“带两个人办入校手续。”
顾晚晴还低着头。
“谁啊？”
“沈玄，顾清璃。”
筷子停在半空。
顾晚晴终于抬起头。
这两个名字她当然熟。
特别是顾清璃。
前两天爷爷突然让她带这个女人去买衣服，全程态度客气得不像是在照顾一个晚辈，反倒像生怕哪里怠慢了人家。
“他们要来临江大学？”
“嗯。”
“读哪个学院？”
“具体安排学校会处理。你先带他们熟悉环境。”
顾晚晴越听越奇怪。
“爷爷，他们到底是谁？”
餐桌上还有其他顾家人。
顾长山自然不会解释真正的身份。
“故人的晚辈。”
还是这句话。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什么故人的晚辈，能让爷爷亲自安排进临江大学？”
说话的是顾承宇。
顾家旁支，今年大三，同样在临江大学，不过读的是国际商学院。
前两天他就听说听雨院突然住进了一男一女。
顾家不仅给住处，还专门安排车和生活用品。
现在居然又替他们处理学校身份。
顾承宇拿纸巾擦了擦手。
“晚晴，我提醒你一句。现在这种突然冒出来攀关系的远房亲戚不少，爷爷念旧，你别什么人都往自己圈子里带。”
顾晚晴皱了下眉。
“你都没见过他们，少说两句。”
“我是不认识。”
顾承宇笑道，“不过那个沈玄我听人提过。住进听雨院以后，车是家里安排的，生活费也是家里出的，现在连学校都帮他解决。”
“要说一点想法都没有，我反正不信。”
顾长山正准备端茶。
动作停了一下。
顾明成也抬起头。
父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顾承宇还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明天我正好也在学校。要是他们真跟晚晴一个校区，我帮着看看也行。至少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借顾家的名头在外面……”
“承宇。”
顾长山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
顾承宇立刻停下。
“爷爷？”
顾长山把茶杯重新放回桌面。
“明天到了学校，你不用帮忙。”
顾承宇愣了一下。
顾长山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尤其见到沈玄以后，离他远一点。”
这句话和顾承宇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为什么？”
顾长山沉默了片刻。
想到祖墓里那口棺材，想到周魁当众跪下叫出的那声“世子殿下”，又想到连异常事务管理局的人今天都亲自跑了一趟听雨院。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我怕你惹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