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未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人皮纸上的五个字,让甬道里安静了很久。
周魁盯着那行字,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大玄亡的时候,我还特意找过从王都逃出来的人。能问的都问了,几个说法不完全一样,唯独王爷这件事没人改口,都说他最后留在王都,尸身也没找到。”
他说着看向沈玄手里的断令。
“要只是一张纸,我一个字都不信。可这块王令……”
后面的话没说完。
沈玄已经蹲下,把断成两截的靖安王令拿了起来。
入手很沉。
黑铁里掺着王府独有的尸金,正面的印已经磨损不少,背后那几道藏得很深的暗纹却还在。
这种纹路平日根本看不见,只有王府嫡系将尸气渡进去以后才会显形。
沈玄指腹从断口缓缓擦过。
是真的。
顾清璃也走到旁边。
她从沈玄手里接过断令,没有去看王印,反而直接翻到背面。
“我见过这块很多次。”
沈玄抬眼。
顾清璃的手指停在令牌靠下的位置。
“以前这里有一道很浅的刀痕,是你父亲自己留下的。还有右边这处缺口,大婚那天他也带着这块令,我记得很清楚。”
她把两截王令重新合在一起。
断口却怎么也合不严。
“至少那时候,它还是完整的。”
周魁站在后面,声音低了不少。
“韩无生要真捡到了王爷的随身令,却偏偏放在这里等我们看见,那这条路后面就不会只是给殿下留几句话。”
沈玄把王令收起来。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
周魁听出他的意思,皱着眉看了看门后的黑暗。
“既然知道是引路,还往里走?”
“他把王令都拿出来了,我现在掉头,回去以后一样得查。”
沈玄跨过门槛。
“与其让他继续一件一件往外丢,不如看看他到底想让我看到哪一步。”
顾清璃已经跟了上去。
周魁原本准备越过两人走在前面,却被沈玄叫住。
“别抢位置了。前面我和清璃看,你留最后。”
周魁眉头一皱。
沈玄继续往里走。
“韩无生既然来过,谁知道后面的门会不会自己关。真有人从后面断路,你比我们两个更适合留下处理。”
周魁这才慢了两步。
“那殿下别离我太远。真出事,我在后面至少还能赶得上。”
门后的通道比外面窄得多。
最初还能三人并行,再往前,两侧石壁不断向中间收拢,到后来只剩下勉强容两个人并肩的宽度。
地面却异常干净。
没有千年积灰,也看不到明显尸气沉积。
像是不久前才有人来过。
走出几十米,最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
周魁刚要从后面过来,顾清璃已经停下。
她没有立刻选择,只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左边。”
沈玄看向她。
顾清璃盯着最左侧那条通道,眉心轻轻蹙起。
“我记得这里。那时候有人带我往地下走,也经过三条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具体走了哪边我本来想不起来,不过左边一直有水声,我当时半醒半昏,反而记了很久。”
三个人都没动。
片刻以后,黑暗深处果然传来极轻的水声。
滴答。
又过了一会儿。
第二声落下。
周魁看向顾清璃。
“越往里,顾小姐想起来的东西好像越多。”
顾清璃抬手按了按额角。
“谈不上恢复。很多东西还是断的,只是看到熟悉的地方,会突然多出一小段。”
沈玄已经走进左侧通道。
“那就慢一点。能想起来就想,想不起来也别硬翻。”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跟了进去。
地势很快向下。
没走多远,脚下便出现了一层浅水。
积水只到鞋底上方,却冰得厉害。
顾清璃今天穿的是上午刚买不久的白色休闲鞋,才走几步,鞋面边缘就已经湿了一圈。
沈玄低头看见,顺口说道:“早知道下面是这种路,至少该让你换双鞋再来。”
顾清璃踩过前面一片积水,连脚步都没停。
“刚才石门都已经开了,你准备让我回市区换鞋,再让里面的东西等两个小时?”
沈玄看了看前面的黑暗。
“当我没说。”
“本来就不该说。”
周魁走在最后,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掺和。
继续向下以后,通道越来越窄。
到最狭窄的一段时,顾清璃刚从一块凸出的石头旁经过,沈玄忽然停住。
“别动。”
顾清璃脚步定在原地。
她右侧的石缝里,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条极细的暗红色液痕。
颜色像血,却没有血腥味。
周魁从后面靠近两步。
“这东西不像王府留下的。”
他话音刚落,沈玄已经察觉到那条红线里的尸气突然变了。
“退!”
几乎同时,红线骤然炸开。
暗红色雾气猛地从石缝中喷出,狭窄通道里根本没有散开的余地,转眼便压到三人面前。
周魁身上尸气瞬间扩开,硬生生挡住后方大半,可最前面的红雾还是直接卷向沈玄和顾清璃。
沈玄一把扣住顾清璃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顾清璃毫无准备,肩膀直接撞进他怀里。
沈玄左手抬起,尸气沿着石壁向前压过去,把涌来的红雾一点点顶回石缝附近。
“别吸进去。”
顾清璃靠得很近,却没有挣开,只看了一眼周围的雾。
“不是毒。迷魂煞,活人吸多了会乱神,对尸修影响小一些。”
沈玄这才低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通道本来就只能容两人并肩,他刚才又把顾清璃整个拉到了自己这边,她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袖,几乎没有挪动的空间。
沈玄停了一下。
“你要不先松一点?袖子快被你扯坏了。”
顾清璃抬眼看他。
“刚才是谁突然把人拽过来的?”
“我总不能看着你站在雾里。”
“那你现在松手。”
沈玄这才发现,自己右手还扶在她后背。
他刚准备收回来,顾清璃却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次不是因为距离。
她整个人都停住了。
沈玄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
“想起什么了?”
顾清璃没有立即开口。
片刻以后,她低头看向脚下的浅水。
“这里我也来过。”
周围的红雾还在被尸气压着,水流从鞋边缓慢经过。
顾清璃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清楚。
“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几天,尸身刚有一点反应,连走路都做不到。有人把我从上面送下来,中途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被放在这里。”
她往前看了一眼。
“后来我醒过一次,自己想往前走,刚到这段就摔了。”
沈玄没问是谁扶住她。
顾清璃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
“你那时应该刚从外面回来,伤得比我今天在图书馆想起来的还重。衣服上全是血,右手连抬起来都很勉强。”
她停顿片刻。
“可我往下倒的时候,你还是拉住了。”
沈玄脑海里没有画面。
甚至连一点模糊的残影都没有。
他只是看着这条窄得几乎转不开身的地下石道。
顾清璃倒像是越说越能看清。
“我当时刚醒,根本不知道自己算活着还是死了。外面又一直有人在喊,王府地下到处都是尸气。”
她终于抬头看他。
“你让我别怕,说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只要你还在,没人会把我重新送回顾家。”
沈玄怔了一下。
“我以前说话这么正经?”
顾清璃刚刚还有些出神,听见这句,眼神顿时冷静了不少。
“后面还有一句。”
“什么?”
“你说,如果实在站不起来,就别逞强,反正王府养得起一个不能走路的世子妃。”
沈玄这次倒觉得像自己说的。
“这就合理多了。”
顾清璃看了他两秒。
“你还是少恢复一点记忆吧。”
沈玄笑了一声。
顾清璃松开他的手腕,正准备往前走,沈玄却忽然重新把她拉回来半步。
“这次真别动。”
他蹲下身。
就在顾清璃鞋尖前不到半尺的积水里,埋着一枚只有指节长的黑色金属钉。
沈玄将它捡起来。
钉身刻着很浅的韩家尸纹。
周魁从后面走近,接过去看了两眼。
“引煞钉。踩上去以后会把附近的尸煞直接引进身体,普通尸修中一下,至少得在地上躺半天。”
他翻了翻金属钉。
“刚埋没多久,应该也是韩无生留下的路。”
顾清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准备落脚的位置。
随后又看沈玄。
“刚才那一下,也是因为这个?”
沈玄站起身。
“这次真是。”
顾清璃点点头。
“那前一次就不一定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
沈玄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才听明白她说的是刚才红雾里那一下。
周魁在后面低头研究引煞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又走了几十米,狭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三人面前。
没有棺材。
也没有尸骨。
正对入口的一整面石壁上,只留下了一幅已经褪色大半的巨大壁画。
画中,一个身披黑色王袍的男人站在高台上。
身后尸兵密密麻麻,一直铺到画面尽头。
而他正前方,是一座被十条巨大锁链封住的青铜门。
顾清璃只看了一眼。
“沈烈。”
周魁也慢慢走近。
“这是王爷年轻时候。王袍上的纹路还是早年的样式,后来换过一次。”
沈玄没有关注画里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壁画右下角。
那里刻着几行字。
前面大半已经模糊,只剩最后三句还能辨认。
【王府若亡,十镇不可破。】
【世子若归,启龙门。】
【见吾尸,可斩。】
周魁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前面还说王爷没死,这里却提前给您留一句见尸可斩……”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玄也没接。
顾清璃已经走到壁画左下方。
她摸过一处几乎与石壁完全融在一起的凹槽,手指停了片刻。
“这里以前应该能开。”
说着,她按了下去。
咔。
整面壁画轻轻震了一下。
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从墙中慢慢弹出。
里面没有机关。
只有一枚黑色玉简。
沈玄取出来。
玉简刚接触到他的尸气,表面便浮出一层很淡的黑光。
下一刻,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石室中响起。
“玄儿。”
周魁整个人僵住。
哪怕隔了一千多年,他也不可能听错这个声音。
顾清璃也抬起头。
沈玄握着玉简,没有动。
短暂的杂音过后,沈烈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壁画上的王袍更苍老,也更疲惫。
“你能听到这段话,说明我留下的几道门,至少还有一道认你。”
停顿了一会儿。
“也说明,你应该已经从那口棺里醒了。”
玉简里的声音很慢。
像录下这段话的人当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有些事我来不及跟你说,也不能写进王府留下的卷宗。司空玄在找,朝中有人在找,连我自己身边还有多少人可信,我那时候也不知道。”
周魁猛地抬眼。
沈玄依旧没有出声。
玉简继续响着。
“十镇别动。”
“龙门若还在,你可以开。但进去以后,无论看到什么,先记住一件事。”
声音到这里停了很久。
再响起时,已经比刚才低沉许多。
“我后来发现,我身上出了问题。”
“最开始只是尸气不受控制。再后来,有些事我明明做过,却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做。”
“我试过停,也试过把那东西从身体里剥出去。”
一阵很长的杂音掠过。
沈烈后面那句话只剩下一半。
“……如果我最后没能压住……”
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玄儿。”
“若有一天,你还能再见到我,不要听我说什么,也别因为那张脸犹豫。”
石室里没有一个人出声。
沈烈最后一句话缓缓落下。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