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说完以后,研发中心里安静了片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周魁先把手里的药瓶放下。
“守夜司的人自己过来?”
“已经在路上。”
秦川看了眼时间,“他们没有走总部调药流程,也没找林家谈采购。东南辖区那边的人只提了一个要求,带伤员当面见沈玄,药怎么换、欠什么条件,他们自己谈。”
周魁听完反倒皱起眉。
“伤到什么程度,连异常局的治疗资源都压不住?”
秦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机里的几张现场照片调出来。
第一张还看不出太多。
到了第二张,连魏峥都走近了一些。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岁,胸腹有大面积撕裂伤,可真正麻烦的地方在尸脉。十几道灰黑纹路从伤口向四周扩散,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钉进了身体,又顺着他的尸气往深处爬。
周魁盯了一会儿。
“这不像普通尸伤。”
“守夜司也是这么判断的。”
秦川把最后一张放大,“凌晨一点十七分,东南辖区在平陵处理A级异常。他们进去九个人,三个人重伤,另外两个现在还在观察。这个叫梁肃,东南辖区行动队负责人,受伤以后一直没有昏迷,早上还能自己压尸脉,中午开始失控。”
沈玄看着照片里的黑纹,目光停得比其他人久。
他认识这种痕迹。
只是隔着照片还不能完全确定。
“人到了再说。”
一个多小时后,三辆黑色越野车和一辆医疗车开进林家研发中心。
车门打开后,最先下来的是几个穿深灰制服的人。
胸前没有异常局标志。
左肩只压着一个很简单的黑色夜灯纹。
守夜司。
和异常局相比,他们的人少了几分行政机构的感觉。几个明显刚从任务现场下来的人身上还带着伤,最前面的女人四十岁上下,短发,左边眉尾有一道很浅的疤。
秦川过去跟她说了几句。
女人很快走到沈玄面前。
没有行旧礼。
也没有因为周围站着一群千年前的人就刻意摆出什么姿态。
“守夜司东南辖区副司长,贺宁。”
她伸出手。
沈玄和她握了一下。
“沈玄。”
周魁站在后面看着,倒没说什么。
守夜司是什么路子,他已经知道。
这群人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认靖安王府为主,能自己走到今天,也不可能因为王府的人重新出现就突然改规矩。
贺宁显然也不喜欢绕弯。
“梁肃的情况已经压不住。总部给我们看过王府二炼的初步记录,我们判断有用,所以直接把人带过来了。药我们不白拿,守夜司可以拿同等级资源换,也可以欠你一次正式协助。发布页LtXsfB点¢○㎡”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有句话先说在前面。药归药,守夜司不归王府。这不是针对你,是我们从成立那天开始就有的规矩。”
会议室门口一下安静了些。
林清禾本来还准备安排人去接伤员,听见这句,也下意识看向沈玄。
周魁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贺宁看见了,却没退。
“如果这条让你不舒服,我们现在把人送走。”
沈玄反而有些奇怪。
“我什么时候说过卖药还得顺便收人?”
贺宁怔了一下。
“王府二炼的核心在你手里。”
“所以呢?”
沈玄看着她,“你们守夜司能自己撑到现在,是你们自己的事。买一瓶药就得改门庭,那这药也太贵了。”
站在后面的周魁没忍住笑了一声。
贺宁脸上的那层戒备淡了不少。
“那就好谈。”
“先看人。能不能用药还没确定,条件等人活下来再说。”
医疗车后门已经打开。
梁肃被推下来的时候,情况比照片里严重得多。
他身上没有插满现代医疗设备,只带着几组异常生命监测贴片,可人明显已经撑到了极限。灰黑色纹路从胸口一直爬到颈侧,右臂时不时抽动,像身体里有另一股力量在不断拉扯尸脉。
贺宁跟在推床旁边,把一路上的变化说得很完整。
“受伤以后十二小时,他一直清醒。异常局给过两种尸脉稳定剂,第一种无效,第二种只能拖慢扩散。中午十二点以后,黑纹开始反过来吞他的尸气。我们原本准备做断脉处理,他自己不同意,因为右侧三条主脉一断,他以后基本就废了。”
梁肃听见这句,眼皮动了一下。
人还醒着。
他费了点力气睁开眼。
“不是不同意。”
声音很哑。
“我说再等等。”
贺宁低头看他。
“你从凌晨等到现在。”
“这不等到了?”
梁肃视线慢慢移到沈玄身上,“你就是那个一千年前的世子?”
沈玄站到床边。
“听起来不像好话。”
梁肃扯了下嘴角。
“我们司里有人说,你脾气不太好。”
“谁说的?”
“回去不能卖同僚。”
周魁在后面乐了。
“你们守夜司的人还挺讲义气。”
梁肃没力气跟他聊,重新看向沈玄。
“药如果能用就用。条件你跟贺副司谈,我现在没精神做生意。”
这句倒让沈玄有点喜欢。
至少比躺在那里还要说一大堆客气话强。
顾清璃已经走到床边。
她没有先碰伤口,只沿着黑纹扩散的位置看了一圈。
“药能养尸脉,可这些东西还在往里面扎。现在直接喝,药力进去以后只会被它们一起吸走。”
贺宁皱眉。
“所以得先清掉?”
“压住。”
沈玄伸手按上梁肃右侧肩膀。
接触到黑纹的一瞬间,他眼神便沉了些。
之前隔着照片,他只是觉得眼熟。
现在已经能确定。
这股力量里有王府旧镇的味道。
和南甲库、军甲都不同。
更沉。
更硬。
像某种专门拿来压尸的镇力,被人强行反过来塞进了梁肃尸脉。
沈玄掌下的王血刚动,那些原本还在缓慢扩散的灰黑纹路猛地缩了一下。
梁肃身体立刻绷紧。
床边监测器接连响起。
贺宁的人下意识上前半步。
沈玄却没有抬头。
“别动。他现在疼,是因为这些东西在躲。”
梁肃额角已经全是冷汗,嘴里却还能挤出一句。
“你们王府以前的东西……都这么不讲道理?”
沈玄手上继续压着。
“如果真是王府的,你今天至少运气还行。”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管得住。”
话音落下,右臂世子甲上的暗金纹路随之亮起。
没有大范围爆发。
只有一道极细的王血气息顺着梁肃肩膀压进尸脉。
那十几条灰黑纹路像遇见了真正能够命令它们的东西,原本纠缠在一起的路线开始一点点松开。
第一条停住。
第二条向后退。
等到颈侧那道黑纹重新缩回锁骨以下,程雪一直盯着的监测器也跟着往下掉了一截。
贺宁脸上的神情明显变了。
她们从凌晨处理到现在,用过药,试过镇物,也请过守夜司里专门处理尸脉伤的人。
所有手段都只能拖。
沈玄只按住梁肃肩膀不到一分钟,扩散便停了。
梁肃自己感觉最清楚。
原本像钉子一样往骨头里钻的东西正在往后退。
他咬牙缓了一会儿,低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先活下来再问。”
沈玄收回手,对顾清璃说道:“现在可以用药了。”
顾清璃点头,让陶敬把准备好的王府二炼拿过来。
剂量比南军的人还低。
梁肃的伤在尸脉深处,这时候药力太重反而危险。
贺宁接过药瓶时没有立刻给人喝,而是看向沈玄。
“这瓶怎么算?”
“先喝。”
“规矩还是要有。”
“你刚才说能换同等级资源?”
“对。”
沈玄想了一下。
“那就一份A级尸脉材料,具体什么让秦川和林家的人跟你们对。别给我写欠条。”
贺宁愣了半秒。
林清禾低头忍笑。
周魁已经没忍住。
“殿下现在对欠条确实比较敏感。”
沈玄回头看他。
周魁立刻闭嘴。
贺宁明显不知道那三千二百两的故事,却也没有追问,当场点头。
“可以。守夜司回头把材料目录发来,你们自己挑。”
药灌下去以后,梁肃的反应比南军几个人都大。
一方面他身体里还残留着那股镇力,另一方面现代守夜司的尸脉路子和王府旧军不同。顾清璃一直压着剂量,沈玄则用王血守住三条主脉,足足十多分钟,药力才开始真正往伤处沉。
黑纹没有再扩散。
右侧原本快要断掉的第三主脉,也出现了很弱的重新走气。
程雪盯着数据看了两遍。
“稳住了。今晚不再恶化,右边三条主脉就有机会保住。”
贺宁身后几个守夜司成员听到这句,肩背都明显松了些。
梁肃也闭着眼躺了一会儿。
等最难受的那阵过去,他才重新睁开眼。
“药不错。”
陶敬站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你喝药就只会说不错?”
梁肃看了他一眼。
“苦得要命,但救命。这样够不够详细?”
陶敬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贺宁等梁肃彻底稳定下来,才把沈玄叫到一旁。
“还有件事。”
“平陵那场异常?”
“对。”
她拿出一张临时现场图,没有给沈玄看档案,也没有从头解释整个事件,只直接指向其中一处。
“梁肃就是在这里受的伤。平陵北面有座废弃了几十年的老山镇,三天前地下出现异常空腔。守夜司进去以后发现了一道老石门,门没开,周围却有东西开始自己运转。”
沈玄低头看着那张图。
石门周围总共画了九根黑色石柱。
其中三根已经从地下升出来。
剩下六根还埋着。
贺宁继续说道:“我们原本以为是普通镇尸设施。梁肃靠近第三根石柱以后,那东西直接反打进他的尸脉。现场所有现代镇物都压不住。”
沈玄的目光已经落到了石门中央。
那里有一个很浅的印痕。
像是某种旧徽记。
贺宁注意到了。
“认识?”
沈玄没有马上回答。
他右手抬起时,掌心那枚王府主印已经自己热了起来。
反应比南甲库开启时还要明显。
沈玄盯着照片看了几息。
“这地方离临江多远?”
“开车四个小时。”
“今天还能走?”
贺宁怔了一下。
“你要过去?”
沈玄把现场图折起来。
“你们的人差点死在那儿,我家的旧东西还在往外伤人。”
他看向还躺在病床上的梁肃。
“总得有人过去把门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