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魁那通电话没有挂。发布页LtXsfB点¢○㎡
沈玄让他把镜头转过去。
手机画面晃了几下,先照到一片现代厂区。几栋灰白色厂房顺着山势铺开,远处还有正在停机的输送带和选矿设备,再往后,半座山已经被一层层削开。
真正扎眼的是山脚。
三根黑色镇柱立在采掘区边缘,其中一根只剩不到两米,顶部切口平整,明显被大型设备处理过。
另外几个原本应该立柱的位置,已经变成水泥平台和矿道入口。
周魁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过来。
“我刚才问过这边的人。他们不是最近才动,四十三年前就开始了。最早说这里是异常矿脉,地方批了开发手续,后来又扩过三次。”
镜头转向地下入口。
“镇室也开了。陈陵刚下去看过,里面少的东西更多。”
沈玄问道:“人停下来没有?”
“异常局让他们停了。不过这里负责人想见你,说这矿不是他们偷偷挖的,几十年手续都在。”
“让他等着。”
沈玄挂断电话,看向旁边的秦川。
“去青州最快多久?”
“异常局有专机,一个半小时左右。当地那边已经开始清场,不过这件事麻烦的不只是外镇。”
秦川把刚收到的资料调出来。
这处异常资源区目前属于青岳资源集团。
四十多年前还是地方国营异常矿区,后来几次改制,如今已经成了青州规模不小的异常材料供应商。整个矿区围绕地下那种黑色矿材发展出了提纯、装备材料和镇尸器件三条产业线,附近不少配套企业都靠它吃饭。
最关键的一条在审批记录里。
合法。
至少绝大部分开发过程都有正规手续。
顾清璃扫过资料。
“当年发现这里的人不知道它是外镇?”
“前二十多年应该确实不知道。”
秦川往后翻,“最早的勘探记录一直把地下结构判断为古代异常矿脉伴生遗迹。九柱大部分埋在地下,镇门也被矿层盖住,那个年代对异常遗迹的识别能力远不如现在。”
“后来呢?”
“十四年前开始有问题。”
秦川把一份旧报告放大。
“青岳资源请过一个外部顾问团队,对方给了一张很完整的地下结构图,还提出了一套新的开采路径。那以后矿区产量提高了将近四成,同时开始有计划地拆除地下某些‘高密度异常构件’。”
沈玄看见了照片。
一块长条形黑色骨材被吊机从地下运出来,表面带着和九柱极相似的尸纹。
照片下面的内部名称写得很清楚。
【高纯黑髓矿芯】
周魁刚才说的“当矿挖”,还真没说错。
顾清璃看完那张图,伸手往下一划。
“这张地下结构图从哪来的?”
“查不到原始出处。顾问公司七年前注销了,负责人也已经去世。青岳资源这边留有合同,手续看起来没问题。”
沈玄没有继续翻。
“先去现场。”
一个半小时后,专机落在青州异常局临时起降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沈玄、顾清璃和秦川转车赶到矿区时,外围已经全部封闭。大批工人集中在生活区,生产线停了,山里却仍能听见部分设备断电后留下的低沉余响。
周魁早就等在入口。
他身上的镇牌还亮着,陈陵和赵九则站在后面。
“殿下。”
周魁走过来时明显还压着火。
“我下去看了。九根柱,他们拆了六根。里面镇骨至少少了一半,连镇室墙上的东西都让人抠走不少。”
秦川问:“有人阻止你们检查吗?”
“没有。”
周魁往不远处看了一眼,“人家还挺配合。就是一直跟我说有许可证,听得我脑仁疼。”
那边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安全帽没摘,衣服也只是普通矿区工作服,身边跟着几个异常局工作人员和两名企业工程师。
见沈玄过来,他主动迎了几步。
“青岳资源现任矿区负责人,江绍成。”
他说完递过一份电子文件。
“从四十三年前第一次勘探,到现在的开发许可、异常材料采掘资质、地方审批记录都在里面。周先生刚才说这里属于靖安王府,我不跟你们争这个,因为地下遗迹已经能对得上。”
“但我也得把实际情况说明白。我们没有在知道这是王府外镇的情况下,从四十年前开始故意拆东西。前二十几年,所有人都把这里当异常矿区。”
江绍成说话很稳。
明显已经把最容易起冲突的地方提前想过。
“十四年前那次改造确实有问题。我们接受了外部团队的地下结构方案,之后开始拆取所谓的矿芯。可当时地方异常机构也审核过,没人认出那是什么。”
周魁听得脸色不太好。
“所以拆了就白拆?”
“我没这么说。”
江绍成没有躲他的目光。
“该赔、该还、该追谁的责任,都可以谈。但现在整个矿区直接停下,每天的损失都很大。这里还有几百名员工,外围十几家企业等着我们的异常材料。”
周魁正要说话,沈玄已经抬手拦了他。
“账后面算。”
江绍成看向沈玄。
“那停产……”
“先停。”
沈玄说得很干脆。
“你们四十年前不知道,我信。十四年前有没有越线,也可以查合同、查审批,谁该承担责任按现在的规矩来。”
他指了指山下那三根残柱。
“但现在这东西已经醒了。你们挖掉多少,就等于从一座正在重新运行的镇里拆掉多少零件。今天继续开工,合同保不住这里的人。”
江绍成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拿企业规模或者地方关系继续压。
“停多久?”
“等我先看看你们到底拆成什么样。”
“可以。”
谈得比周魁预想得快。
他跟着沈玄往矿道走,走出几十米后才压低声音。
“殿下,您现在脾气是真好了。换王爷来,这地方今天能不能剩大门都不好说。”
顾清璃在旁边听见了。
“所以沈烈那时候没在现代社会。”
周魁想了想。
“也是。他那脾气估计第一天就得上新闻。”
沈玄回头看他。
“你也差不多。”
“我至少会先问。”
“你刚才第一句就是要不要把厂房拆了。”
周魁顿时不说了。
矿道内部已经完全现代化。
照明、通风、轨道车、监测器一应俱全,越往下走,古代外镇留下的结构才越明显。
最先出现的是一段黑色石墙。
墙上原本应该有完整的镇纹,可现在有大块区域被切走,只剩周围还能看见浅浅的接口痕迹。
再往下,几根粗大的金属支架直接固定在古代镇室上方。
现代工程和千年前的王府遗迹硬生生长在了一起。
陈陵走到一处断口旁。
“这里以前应该有镇骨。”
江绍成身边的老工程师立刻调出历史图纸。
“这个位置二十年前就已经空了。我们最初进去时,只剩下底座。”
陈陵又往前走了十几米。
“这个呢?”
“十二年前拆的。”
“那边?”
“十一年前。”
陈陵没有继续问。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前面的缺失确实可能发生在企业接手之前。
后面这些,是他们亲手拆的。
沈玄走到镇室中央。
主印从进入矿道以后就一直很热,到了这里,边缘那道残缺镇纹更是不断发颤。
和完整的平陵完全不同。
这里的九柱联系断了大半。
镇室里原本应该承担分流作用的几道尸脉,也被矿道从中切开。
顾清璃沿着墙壁走了一圈。
“他们以前挖的时候没出事?”
江绍成身边那名老工程师摇头。
“反而越来越稳定。”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人似乎怕这句话引起误解,马上把过去的监测记录调出来。
“十四年前开始按照新方案开采以后,矿区异常波动确实持续下降。最早这里每年都要发生十几次矿脉暴动,后来慢慢只剩两三次。”
“所以我们才一直认为那套方案是对的。”
沈玄看了一遍数据。
时间能对上。
每拆掉一部分镇骨,外镇的异常反而降低。
如果不知道整座镇真正用途,任何现代工程团队都很容易得出同一个判断。
拆对了。
可平陵外镇的运行方式已经让沈玄知道,这种安静未必是好事。
九柱承担的是镇压。
镇骨则负责把深处的力量分散出去。
拆掉以后,短期波动当然会下降。
因为整座外镇已经被一点点拆到快动不了了。
沈玄问:“你们十四年前找的那个顾问,为什么知道该从哪些地方拆?”
江绍成摇头。
“这一点我们也在查。对方当时给出的解释是,他们掌握了前朝异常建筑资料。”
秦川已经让人把那份旧合同重新调出来。
“负责人叫许文泽,七年前病死。团队里核心成员一共五人,两人死亡,一人移居国外,另外两个人目前还没联系上。”
“他们给过你们什么实物?”
老工程师想了很久。
“有一张古图。”
“还在?”
“原件后来被顾问团队收回了,我们只有扫描件。”
几分钟后,扫描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图很旧。
上面没有“靖安王府”四个字,也没有写外镇用途,只把九柱、镇骨和矿道位置标得极其清楚。
更关键的是,图上几处允许拆取的位置,恰好绕开了当年最重要的几条主镇脉。
说明画图的人很懂这座镇。
周魁看到这里已经不骂企业了。
“这图不是外行画的。”
陈陵也点头。
“军中普通镇守都画不到这么细。”
沈玄把扫描图发给秦川。
“先查这个。”
他说完走向镇室最深处。
那里原本还有一道门。
现在门早就被拆了,后面被改成一条现代采掘通道。
通道尽头有个巨大的空槽。
长度接近三米。
周围残留着非常浓的镇纹。
沈玄刚走近,主印上的残缺镇纹便重重跳了一下。
他停住。
“这里原来是什么?”
老工程师翻了几页历史记录。
“最大的矿芯。”
“什么时候挖的?”
“十三年前。”
“东西呢?”
“卖了。”
沈玄转过头。
江绍成的神情也变了。
“那时候集团还没完全整合,我刚才已经让财务查旧档案。那块材料体积太大,公司当年没有能力处理,后来通过异常材料拍卖渠道卖掉了。”
秦川问:“买家是谁?”
“还在查。”
话刚说完,整条矿道忽然震了一下。
起初很轻。
像远处有什么大型机器重新启动。
所有人都停住。
紧接着第二下。
轰。
这次更重。
头顶细碎的石灰不断落下来。
入口方向响起急促警报。
矿区监测系统同时发出提示。
【地下异常能级上升。】
【C级。】
数值迅速跳动。
B级。
还在涨。
江绍成身边的工程师脸色已经变了。
“今天所有生产设备都停了,这个波动不是设备引起的。”
话音未落,镇室里仅剩的三道完整镇纹同时亮起。
沈玄手里的主印也跟着发烫。
周魁一步走到前面。
“殿下?”
沈玄没有回答。
他正看着那个已经空了十三年的巨大镇骨槽。
槽底原本干净的黑色石面,此刻正有一道道极细的裂纹向外蔓延。
缝隙里渗出的不是水。
是尸气。
下一秒。
矿区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
整条采掘通道狠狠晃了一下。
通讯器里同时响起外围人员急促的声音。
“地下三号区异常突破封锁!”
“矿井里有东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