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国际会议中心下午一点半就已经坐满了大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沈烈进门时,被志愿者拦了两次。
第一次查证件,第二次要求把胸前那张嘉宾牌戴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挂绳,没动。
沈玄在旁边等了几秒,伸手把牌子从他手里拿过来,直接套到他脖子上。
“别摘,摘了等会儿还得解释。”
沈烈拨了一下胸前那块塑料牌。
上面写着:
【特别观察嘉宾:沈烈】
“谁给我写的?”
耳机里传来贺宁的声音:“我。”
“什么叫特别观察嘉宾?”
“临时编的。”
沈烈脚下一停:“还能临时编?”
“能进去就行。再挑我给你换成普通旁听。”
沈玄已经往里走了。
“就这个吧,起码听着有点身份。”
沈烈瞪了他一眼,还是跟上了。
会场里跟他们之前去过的守夜司完全是两个样子。
台下坐着医生、研究人员、企业代表,还有不少大学生。两侧架着摄像机,第一排已经有媒体在调设备。
远衡的展板就在入口右边。
尸性组织保存液、异常创伤修复、低活性移植材料,一排产品摆得整整齐齐。一个二十多岁的工作人员正给人介绍H-17,还送宣传册。
沈烈站在展板前看了半天。
沈玄顺手拿了一本递给他。
“昨天还在岳沉身体里,今天印成彩页了。”
沈烈翻开。
看了两页就合上了。
“写的什么?”
“你没看懂?”
“字都认识,凑一起烦。”
沈玄把册子接回来,边走边扫。
公开版本的H-17介绍得很漂亮。
降低尸性组织排异。
延长离体活性。
减少异常能量衰减。
连适用禁忌都写得很全。
至于岳沉身体里那种高浓度版本,宣传册上一个字都没有。
两人刚坐下,沈玄手机震了一下。
贺宁发来一张会场平面图。
孟怀川现在人在后台。
远衡带了八个人,四名工作人员,两名助理,一名司机,还有一个研究院副主任。
没有异常人员记录。
顾清璃没进会场。
她在隔壁楼的一家咖啡店,正对会议中心东出口。沈玄给她发了个“到了”,很快收到回复。
【嗯。】
连多一个字都没有。
沈玄收起手机。
沈烈已经在看台上。
“人什么时候出来?”
“两点四十。”
“还一个小时?”
“你昨天非要亲自来。”
“早知道晚点来。”
沈玄指了指胸前的牌子。
“特别观察嘉宾要有耐心。”
“你再说一遍?”
台上的主持人正好开始讲话,沈玄转过脸,当没听见。
前面两个报告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沈烈听了二十分钟,已经开始靠在椅背上看天花板。
到第二个报告结束时,他低头问了一句:“你们现在听人讲两句话,怎么得先讲半天谁支持他?”
“项目来源、合作机构。发布页LtXsfB点¢○㎡”
“以前一封军报三行字。”
“以前也没有PPT。”
“P什么?”
沈玄顿了下。
“算了,你继续听。”
两点三十七,侧门开了。
孟怀川跟主持人一起进来。
真人和照片没什么差别。
头发比公开照里更白一些,黑框眼镜,深灰色西装,胸前同样挂着论坛嘉宾证。
他上台以后先调了一下话筒,然后把随身的文件放在讲台左边。
就是这个动作,让沈烈身体往前坐了一点。
孟怀川用的是右手。
左手一直自然垂着。
等第一页投影出来,他才用左手扶住翻页器。
无名指和小指没有完全扣住。
沈玄也看见了。
他没转头,只问:“一样?”
沈烈嗯了一声。
孟怀川的报告已经开始。
没有一句跟司空玄、王府、旧安山有关。
他讲的是临床。
异常创伤以后,普通血液循环无法稳定尸性组织怎么办;尸修断肢长时间离体后,活性如何维持;某些尸毒侵蚀造成组织坏死以后,能不能通过药液让伤口保留二次修复机会。
台下有人拍照,也有人在电脑上做笔记。
沈玄听着听着,发现旁边的沈烈没再嫌烦。
因为孟怀川放出了第三组实验图。
几条尸脉被拆成不同节点,用不同浓度的药物分段稳定。
沈烈盯了十几秒。
“这东西谁教他的?”
沈玄没接。
台上的孟怀川正指着那张图。
“过去对高阶尸性组织的处理,很多时候追求整体压制。问题在于强行压制一处,其他节点会出现代偿。”
投影翻到下一页。
“我们后来选择分段处理。先保主脉,再稳定支脉,最后让组织自己恢复原有传导。”
沈烈的手已经从椅子扶手上拿了下来。
“这是锁尸回脉。”
“王府的?”
“不是。”
沈烈盯着台上,“司空玄的人用过。”
沈玄转头。
“你确定?”
“我见过。”
沈烈伸手指了一下屏幕上三处分段的位置,“以前没这些药,他们用尸钉。一处一处锁,顺序都一样。”
台上的孟怀川已经往后讲了。
会议厅里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有几个坐前排的医生在那张图出来以后开始拍照。
一个千年前用尸钉干的东西,改成药物和现代设备以后,正在公开论坛上被当成技术路线讲。
沈玄把那一页拍下来,发给贺宁。
【查这套分段方法最早什么时候出现在远衡论文里。】
贺宁回得很快。
【已经让人查。别动。】
沈玄看了一眼旁边。
沈烈当然也看到了最后两个字。
“她是不是觉得我随时会冲上去?”
“你昨天自己说要抓人。”
“我今天坐了快一个小时。”
“所以她很欣慰。”
沈烈正准备回他,台上忽然换了一张图。
沈玄也闭嘴了。
是一组二十年的组织活性曲线。
孟怀川在讲H-17早期版本。
“远衡最开始做这个方向时,条件很差。我们缺少长期高活性样本,许多数据只能靠一点一点积累。”
台下有人问:“孟教授,这组二十年数据是同一个样本吗?”
“不是。”
孟怀川往回翻了一页,“早期伦理和储存条件都不允许我们长期维持同一高阶样本,这组数据来自多个来源。”
沈玄看着那几条曲线。
没说话。
岳沉在旧安山被抽了三十多年。
远衡公开论文里正好有一批持续二十年的尸性组织稳定数据。
两者目前还不能直接画等号。
可时间已经挨得很近了。
报告讲完时,全场响起掌声。
沈烈没拍。
沈玄也没拍。
旁边一个学生转头看了两人一眼,大概觉得这两个“特别观察嘉宾”有点难伺候。
主持人开始收问题。
前几个都是专业上的。
药物副作用、适用对象、成本、能不能进入普通异常医院。
孟怀川答得很熟。
有人问到异常医学以后会不会大量民用,他甚至在台上笑了笑。
“最好永远用不上,但真碰到的时候,至少医生手里得有东西。”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沈烈看着他。
“装得挺像。”
沈玄看了眼周围。
“你小点声,后面有直播机位。”
“我说错了?”
“没说错,你现在也没证据。”
问答结束以后,人群开始往台前挤。
有人等着合影,有人递名片,还有两个媒体记者直接把孟怀川拦在台边做采访。
沈烈刚起身,耳机里就传来贺宁一句:“坐下。”
他又坐了回去。
“我还没干什么。”
“最好保持。”
沈玄在旁边笑:“你现在已经属于重点观察对象了。”
“你少来。”
他们没有去后台。
按原计划,孟怀川离开主会场以后,守夜司的人会继续盯。
沈玄和沈烈只负责认人。
可等前面那批记者散开以后,事情没按原计划走。
孟怀川没有跟远衡的人一起从侧门离开。
他跟助理说了句什么,把资料交过去,自己沿着过道往后走。
沈玄一开始还以为他要去见别人。
直到人越来越近。
沈烈也看出来了。
“冲我们来的。”
“嗯。”
耳机里贺宁问:“要不要我让人进去?”
沈玄看着孟怀川。
“先不用。”
周围还有没散完的人。
摄像机也没关。
孟怀川走到他们这一排前,停住。
他先看沈玄。
随后视线落到沈烈胸前那张“特别观察嘉宾”上。
“沈烈先生?”
沈烈没应。
孟怀川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远衡,孟怀川。”
沈烈没接。
名片就停在两人中间。
沈玄伸手替他拿了。
“他不太习惯这个。”
孟怀川点了点头。
“理解。”
沈烈盯着他左手。
“你的手怎么伤的?”
孟怀川低头看了一眼。
“很多年前的旧伤。年轻的时候做异常样本实验,出过一次事故。”
“哪一年?”
“沈先生对这个有兴趣?”
“有。”
孟怀川想了想。
“应该是二十六七岁的时候,具体哪一年我得回去翻病历。”
沈烈还是看着他。
“你一千年前,这两根手指就不好使。”
旁边正好有人经过。
听到“一千年前”,回头看了两眼。
孟怀川也看着沈烈。
没有反问,也没有笑他。
只是把左手收回了口袋。
沈玄往前站了半步。
“我父亲最近刚醒,有些旧人旧事还没理清。孟教授别介意。”
孟怀川的视线转到他脸上。
“沈玄先生,我知道。”
这下轮到沈玄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
“这两天知道的。”
孟怀川从助理那里接过另一份文件,“旧安山被查以后,守夜司给远衡发了协查函。沈先生的名字在现场记录里,我看过。”
很合理。
合理到挑不出什么东西。
孟怀川又看向沈烈。
“至于沈烈先生,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
沈烈直接问:“司空玄呢?”
周围经过的人更多了。
孟怀川没有装没听见。
“这个名字我昨天也在协查材料里见过。”
“以前没见过?”
“没有。”
沈烈往前迈了一步。
沈玄伸手拦了一下。
“爸。”
这一个字出来,沈烈停住。
孟怀川却看了沈玄一眼。
大概是第一次把这对父子的关系真正对上。
“二位如果怀疑远衡跟旧安山有关,可以继续查。该配合的资料,我们不会拖。”
沈玄晃了晃手里的名片。
“这么配合?”
“旧安山有人被非法囚禁几十年,换我也会查。”
孟怀川说完,看了一眼时间。
“抱歉,后面还有个圆桌会。”
他转身前,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
“岳沉现在情况怎么样?”
沈玄手里的名片停住。
沈烈直接抬眼。
孟怀川站在过道中间。
后面有人等着给他让路。
远衡的助理也已经从侧门走过来。
沈玄没有回答。
孟怀川自己点了点头。
“看来还活着。”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沈烈这次没追。
一直等孟怀川进了侧门,他才看向沈玄。
“协查函里有岳沉的名字?”
沈玄已经把手机拿出来。
“没有。”
耳机那头,贺宁也开了口。
“我刚查了。”
“昨晚到现在,发给远衡的所有正式文件里,都没出现岳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