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发布页Ltxsdz…℃〇M
海风卷着极重的腥气刮过船坞。
苏花溪刚放下那把黄铜观测镜,就听见营地方向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梁文昭带来的人马动真格的了。
足足两千名州府精锐披着厚重的牛皮防水甲,手里拿着带着倒刺的长钩、包铁的木盾,甚至还有专门对付石墙的破城锥。
这阵仗,傻子也知道他们打着什么算盘,分明是打算强行把这座船坞连根拔起。
苏花溪站在高脚木台上,拍了拍手里的灰。
“葛二!”她清脆的嗓音格外响亮,压过了海浪声。
葛二提着铁锹大步跑过来。
“你带一百个兄弟,立刻去后山死守咱们新搭的种苗棚。”苏花溪语速极快,“老刘头,你带人去卡住火药窑的石门。剩下的人,全部过来搬木板。”
她指着潮沟两侧连接外部的几座宽大木桥。
“把桥板下头的承重木桩给我撤掉大半。”她眼底闪着精明的光,“给钦差大人的人马,留几条看起来平平坦坦的大路。”
长工们常年在泥水里讨生活,最懂怎么对付这片海滩。他们手脚格外麻利,几下就将好端端的桥面做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梁文昭在重重护卫下走到船坞正前方的高地上。
他看着被锁死的船坞大铁门,满脸不悦。
“苏花溪。”梁文昭端着极高的官威,大声喊话,“圣旨在此!你若继续阻挠本官接收军务,今日便将你们全数以抗命乱党论处。还不快快开门!”
内侍高全也跟着尖叫:“刁民,真当自己能抗旨不成!”
苏花溪提着那把沉甸甸的重型管钳,毫不畏惧地站在高处。
“圣旨上写的是让你接管盐场防务。”她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字字清晰,“上面可没写让你派人潜进水下,把我的防水闸门凿开,好给外海的人铺出一条上岸的路。”
梁文昭脸色骤变,语气透着危险:“你毫无凭证,就在这里污蔑朝廷命官。来人,给我强行推门!”
苏花溪笑出声。
她直接将那根刻着北境浪纹的铜管高高举起。
“你要凭证?”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那就让咱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今夜究竟是谁想从船底把人接走!”
梁文昭不再跟她废话。他知道拖下去变数极大,直接挥手下达总攻命令。
第一排重甲官军举着铁盾,毫不犹豫地踏进那几条主干道。
就在他们的皮靴踩上木桥中段的那一刻。
脚下的实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原本看似坚固的桥面,直接带着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直直坠了下去。
底下根本没有清澈的海水,全都是长工们提前堆满的发酵烂泥。
官军们沉重的甲胄反倒成了催命符。他们越是挣扎,烂泥就越过膝盖,直接没到了大腿根。
后排的军士想要去拽人,刚伸出手,就被藏在泥水里的粗麻绳狠狠绊倒,像下饺子一样掉进烂泥潭。
苏花溪根本没有下令进行杀伤。
长工们躲在安全地带,用常年赶海用的极长竹竿,悠闲地将残存的木板挑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过眨眼功夫,通往船坞的去路变成了一片活生生的沼泽地。两千精兵挤作一团,连抽刀的空间都没有。
梁文昭身边的亲卫统领急了。
他拔出长刀,带着十几个轻功极佳的死士,顺着右侧尚未塌陷的石阶直扑苏花溪所在的高台。
他们速度极快。
可是谢稻比他们更快。
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直接拦在石阶最窄处。
谢稻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亲卫统领用的是格外狠辣的反手短刃。他一刀直取谢稻心口,脚下的步伐却格外诡异,透着京城宫廷侍卫专用的连环步法。
谢稻右手虽然受了伤,左手握刀却稳如泰山。
金丝楠木刀鞘狠狠撞开那致命的刀锋。火星四溅。
“用着北境的握刀法,走着京城的宫廷步。”谢稻嗓音没有任何温度,“你们到底是哪位主子养出来的走狗?”
统领被当场点破底细,额头青筋暴起,再次猛扑过来。
谢稻完全没有了跟他缠斗的耐心。
他手腕极快地一转。沉甸甸的刀鞘带着万钧力道,精准地砸中对方的膝盖骨。
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统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下方的烂泥地里,痛苦地打滚。
其余几个死士被谢稻身上那股可怕的煞气震慑,全都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苏花溪看都不看身后一眼。只要有谢稻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她头上。
她飞速冲进总泵房,双手死死握住控制潮汐的黄铜摇杆。
水底的暗流依旧汹涌。
她咬紧牙关,全身重量都压在摇杆上,猛地往下压。
齿轮发出格外沉闷的摩擦声。
临时涂抹上去的那些灰扑扑黏潮贝胶,在巨大的水压挤压下开始变形。但它们极具韧性,硬生生顶住了石缝。
水流被成功阻断,全部倒灌进她提早挖好的备用废盐池里。
【滴!临时密封任务判定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残缺潮汐闸门结构优化图。】
那个贪财系统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苏花溪顾不上理它。
就在此时,外海浓重的迷雾中,一艘造型诡异的小船悄无声息地逼近了那根绑着红色新绳的旧石桩。
船头挂着一盏幽绿色的风灯。三短一长,频率极快。
这是在打接头暗号。
“猎物进网了。”苏花溪眼睛极亮。
她直接从泵房的矮窗翻了出去,像只灵巧的小猫般跳上最高处的炮台。
“老刘头!”她扬起手臂高喊,“把那枚实心铁弹推出来!装进二号炮管!”
老刘头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长工,推着那颗足足有几十斤重、根本没有火药的生铁球,迅速装填完毕。
谢稻极自然地站在炮台右侧。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抓住调整方向的铜盘。
苏花溪凑近那面自己打磨出来的十字瞄准镜,将右眼贴上去。
视线死死锁定那艘小船前方约莫十丈远的海面标记。
“咱们是良民,不干杀人越货的买卖。”她语速极快,“这枚炮弹只打水,不打人。”
谢稻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你确定?”他低声问。
苏花溪拍了拍冰凉的炮身。
“我确定。”她声音里透着绝对的笃定,“我要让他们知道,这片海现在到底是谁说了算。开炮!”
谢稻没有任何迟疑。大手狠狠拍下击发开关。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拔地而起。
强大的后坐力让整个木台剧烈晃动。谢稻左手猛地一捞,直接将苏花溪揽进自己宽阔结实的怀里,大掌牢牢护住她的双耳。
沉重的铁弹带着格外可怕的呼啸声划破夜空。
它精准无比地擦着小船的船桅飞过,重重砸进前方的海域。
十几丈高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直接将那个旧石桩炸得四分五裂。
小船上的人吓得肝胆俱裂,疯狂转动船舵想要逃跑。
狂风混合着海浪,直接把小船的布帆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船身剧烈倾斜。
甲板上一只缠着油布的大木箱失去控制,撞断护栏,扑通一声掉进汹涌的海水里。
它顺着退潮的水流,慢吞吞地往盐场的泥滩漂过来。
“捞上来!”苏花溪从谢稻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大喊。
葛二早就带人等在水边。几把带着倒刺的长铁钩同时甩出,稳稳勾住箱子边缘,合力把它拖上了岸。
高处的梁文昭把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他面如死灰。
“放火!”梁文昭彻底丧失了之前的从容,指着那个木箱大叫,“那是乱党遗留的邪物,立刻当场烧毁!”
几名亲卫举起燃烧的火把,就要往箱子上扔。
苏花溪提着重型管钳,直接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她跑得极快,赶在火把落地之前,一管钳狠狠劈在那名亲卫的木棍上。
火把直接折断,掉进满是海水的烂泥里,连点烟都没冒出来就彻底熄灭。
苏花溪站在木箱前,当着梁文昭和所有人的面,用铁钳尾部暴力撬开了生锈的铁锁。
盖子翻开。
一卷被海水泡烂边缘的牛皮图纸露了出来,赫然是南境格外重要的水路布防图。
图纸下方,压着三面颜色各异的指挥旗。
最要命的是,箱子底部静静躺着一块紫檀木牌。正面刻着北境的浪纹,背面则是州府官军用来调兵的秘密暗记。
铁证如山,毫无辩驳的余地。
三千长工发出震天的怒骂声。
梁文昭死死盯着那块木牌,嘴唇发抖。高全更是吓得缩在后面,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外海的接应船早已逃得无影无踪。自己带来的人又全军覆没在泥潭里,梁文昭彻底陷入绝境。
他若是继续硬抢,根本没法向京城解释这木牌上的双重暗记。
“撤兵。”梁文昭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强行给自己找借口。
“盐场防御失控,极易造成大规模伤亡。全军退后三百步,原地驻扎。”
他死要面子地补充。
“船坞暂时交由你们自己看管。七日后,等京中公文到了再行处置。”
苏花溪完全不给他留余地。
她把管钳往地上一砸,震得泥水乱飞。
“既然钦差大人发了话。”她毫不退让,“那就请您当众宣布,这七日内,任何官军不得踏入船坞半步。若有违抗,直接按细作罪论处。”
梁文昭气得脸色发青,却只能屈辱地当众重复了一遍禁令。
一场灭顶之灾,被苏花溪硬生生化解。
一个时辰后,泵房内。
机器规律的轰鸣声让人格外安心。
谢稻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清水,放在苏花溪面前的矮凳上。
他高大的身躯半蹲着。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打湿后,轻轻擦拭她沾满油污和盐泥的双手。
他右肩的伤口裂得极深,鲜血早把包扎的白布彻底染红。
苏花溪看着那片红,心里一阵发紧。
“宝宝。”她放软了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你今天就算不跟我下来,我也能开好那个闸门呀。”
谢稻动作未停,小心翼翼地洗净她的指缝。
“我知道。”他声音极低,透着好听的磁性。
苏花溪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下巴。
“那你干嘛非要跟我绑在一起?还往那么深的水里跳?”她凑近他,“你是不是离不开我啦?”
谢稻一把捉住她不安分的手,将人拉近自己。
他极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你是我的东家,我自然要管到底。”他语气霸道又固执,“你想把天捅个窟窿,我就得在下头替你补天。你想丢下我一个人去逞能,绝不可能。”
苏花溪脸颊滚烫。这男人每次用这种认真的表情说情话,都格外要命。
就在这甜腻的氛围里,那个不识趣的系统又跳了出来。
【滴!请宿主在心里连夸我三句好听的,否则将拒绝发放潮汐港口优化图纸。注意,态度必须诚恳。】
苏花溪气得牙根痒痒。
她在心里疯狂输出:“你最聪明。你最漂亮。你是全天下最棒的破系统!快给我吐出来!”
【收到夸奖,勉强合格。图纸发放中。】
一张破破烂烂的羊皮卷残图出现在她的意识空间里。
上面标记了三个格外特殊的红色光点。
最大的那个光点,正好落在梁文昭营地后方的背坡悬崖处。
与此同时。
营地深处,突兀地响起了三声格外尖锐的口哨声。
远在海平面的浓雾后方,立刻传来一道低沉悠长的长笛声作为回应。
谢稻放下棉布。他抬起头,视线直逼营地所在的方向。
“外海的船明明已经跑了。”他语气极沉,“可营地里,竟然还有活人正在跟他们传信。”
苏花溪把手收回来。她看着脑海里那张残缺的图纸,眼底闪过兴奋的光。
“管家公。”她站起身,像个准备大干一场的女土匪,“既然他们把暗道挖到了咱们眼皮子底下。”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
“那咱们就去把那座营地后头的秘密港口,彻彻底底地挖出来见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