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朱靖尧的帐篷里也动了起来。发布页LtXsfB点¢○㎡
他穿戴好铠甲时,左臂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
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紧张——待会儿要见的是鲁苒的兄长,虽是熟络的袍泽,可说的却是关乎终身的大事,由不得他不郑重。
走到鲁洲的帐篷外时,他又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直到帐内传来翻书的沙沙声,才定了定神,抬手掀开了帐帘。
鲁洲正坐在案前研究兵书,见他进来,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放下书卷起身,眉头微微蹙起:“你怎么来了?伤还没好利索就到处跑,如今这天儿还没回暖,仔细受凉了添新病。”
朱靖尧弯腰拱手,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鲁兄,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鲁洲见他这架势,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伸手扶他在榻边坐下,神情严肃起来:“是有要紧事吗?莫非是北狄那边有了新动静?”
“不是军务。”朱靖尧摇摇头,目光落在帐角的油灯上,声音沉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鲁兄先前总撮合我与小苒,其实......其实在京城时,你第一次邀我去鲁府赴宴,我第一眼见到小苒,就喜欢上她了。”
他顿了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继续说道:“只是那时不知她心意,怕唐突了她,更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便一直没敢表露。昨日我大着胆子跟她说明了心意,才知道......她心里对我也是有好感的。今日特来跟鲁兄说一声,也是想求鲁兄成全。”
鲁洲听完,先是怔了怔,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事!你们俩可算想通了!”他笑得眼角都起了细纹,“我就说你们俩合适,先前你俩一个比一个表现的疏离,我差点就放弃撮合你们了,现在可算放心了!”
他拍了拍朱靖尧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什么成全不成全的,我看中你的人品,只愿你日后能善待她爱重她,我这个做哥哥的,才好对泉下的父母有交代。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朱靖尧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看着鲁洲爽朗的笑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日来因伤痛和战事积攒的郁气,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帐外的阳光透过布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映得两人的笑意都暖融融的。
朱靖涵正低头为一名伤兵清理伤口边缘的腐肉,银质镊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忽然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靖一靖二,声音温和却清晰:“昨晚我问过茉儿和莉儿了,她们说想等你们伤势大好了,就在营里把婚事办了。”
靖二正靠在草堆上养神,闻言猛地坐直了身子,左臂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他却顾不上了,眼里亮得惊人:“真、真的吗?多谢小姐!”
靖一也红了脸,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谢小姐成全!”
帐里的伤兵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笑着打趣:“哎哟,恭喜二位兄弟了!”“等办喜事那天,可得请咱们喝几杯烈酒,沾沾喜气!”
有个断了腿的年轻士兵趴在铺盖上,看着靖一靖二红透的脸颊,忍不住怅然长叹:“唉,我也想娶个媳妇儿啊......”
朱靖涵被逗笑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边为伤兵包扎,一边笑道:“缘分这东西急不来,先把伤养好,将来还怕遇不上合适的?赶紧坐好,别乱动,这药粉撒歪了可有你疼的。”
她一边清创,一边借着机会给石头讲药理:“你看这伤口太深,边缘泛着青黑,就是寒骨散的余毒没清干净,得用雄黄和艾草熬的药汁反复冲洗,才能彻底压制住......”
石头听得格外认真,手里还拿着根炭笔,在布条上歪歪扭扭地记着要点。这些日子跟着朱靖涵,他学到的东西快比得上过去跟着三位军医学三年的了——不仅是清创包扎的法子,还有辨药、配药的门道,连怎么根据伤口颜色判断毒素深浅,朱靖涵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
影一影二也在旁边搭手,虽然还做不了精细活,却已能准确辨认出几十种常用药材,按朱靖涵给的方子煎药时,火候、时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比起靖一靖二,他们确实还差些火候,但朱靖涵并不急——来日方长,总能慢慢教出来的。
这一天又在忙碌中悄然溜走。虽然有了前一日的经验,石头和影一影二也能搭上手,但清创本就是磨人的细致活,每一处腐肉都要清理干净,每一寸伤口都要仔细上药,半点急不得。等到暮色四合,帐里只剩下最后两名伤兵还没轮到。
“朱军医,您回去歇着吧。”其中一个伤兵撑着坐起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我这伤看着吓人,其实不打紧,明天再清也一样。”
另一个也连忙附和:“是啊朱军医,我们按时吃了解毒丸,现在头不晕了,身上也不疼了,真不急这一晚。”
朱靖涵摇了摇头,拿起最后一包干净的纱布,声音里已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坚持:“就剩你们俩了,清完我再歇也不迟,免得夜里惦记着。”
她刚要伸手去拿镊子,忽然身下一轻,整个人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抱了起来。“唉?!”朱靖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攀住对方的脖子,抬头就对上傅景栖沉邃的眼眸,“你放我下来,就差一点点了!”
“天黑了,灯光暗。”傅景栖的语气不容置喙,抱着她就往外走,“明日天亮了再清,看得更清楚,岂不是更稳妥?听话,先休息。”
他大步走出伤兵营,帐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清冽的气息,比帐内浓重的药味好闻多了。
朱靖涵深吸一口气,原本还想挣扎的力气忽然就散了——忙了一整天,她是真的累了,骨头缝里都透着乏,比昨日还要疲惫几分。
她乖乖地缩在傅景栖怀里,将脸埋进他温暖的披风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连眼睛都懒得睁。回到自己的帐篷时,她连句话都不想说,靠在傅景栖怀里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傅景栖早让人去打饭菜了,此刻便抱着她坐在榻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帐内的炭火烧得温暖,暖融融的热气裹着两人,朱靖涵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傅景栖低头看着她疲惫的睡颜,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指尖——等这场仗打完,他一定要让她好好歇着,再也不用这样连轴转地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