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凝神专注,让朱靖涵双目酸涩胀痛,视线渐渐模糊,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开始摇晃重叠,眼花缭乱、酸涩难忍。发布页Ltxsdz…℃〇M
她抬手轻轻抵住发胀的额角,眉心酸涩发紧,终究无奈搁下手中狼毫,稍稍松弛紧绷的脊背,叹了口气。
步履轻缓走到床榻前,帐内静谧无声,傅景栖安静躺着,双目紧闭、唇色浅淡,呼吸微弱却平稳,没有前日那般急促紊乱。月光透过帐帘缝隙浅浅洒落,落在他苍白清俊的脸庞上,衬得人愈发孱弱易碎。
朱靖涵缓缓俯身,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昏睡的人。焦灼、压力与担忧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酸涩漫入眼底,悄然泛红。
她垂眸凝着他沉静的睡颜,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祈求,字字温柔又坚定:“傅景栖,你若听得见,便好好记着。不要放弃,好好活下去。我在拼尽全力为你寻药解毒,我不会放弃,你也万万不能。”
语罢,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掀起平整的锦被,仔细检视他胸口的伤口。
万幸,经过连日固本护脉、悉心养护,创口平整收敛,没有红肿溃烂,体内毒势也未曾进一步蔓延恶化,一切都停留在可控范围之内。
悬在心头的大石稍稍落下,朱靖涵才微微松了口气。
夜色深沉,帐内烛火燃至将尽,光晕昏柔黯淡。
朱靖涵揉了揉酸涩发胀的双眼,高强度的推演思虑早已耗空了她大半心神,头脑沉沉发胀,连抬手执笔的力气都渐渐褪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不敢回自己的主帐安歇,傅景栖身中沉骨寒烬毒,毒性诡谲多变,深夜最易突发异动、毒邪攻心,一旦离开视野,不能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所幸这处养病营帐布置周全雅致,一应陈设规整齐全,雅致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她府中的闺房。帐侧靠墙处设着一张精致美人榻,铺着柔软棉垫,干净妥帖,足够临时休憩。
她缓步走到储物箱前,俯身从中抱出一床轻薄柔软的锦被,轻轻铺在美人榻上,简单拾掇平整。既不会远离傅景栖,能时刻守着他的状况,又能避免翻身动静惊扰到榻上昏迷的人。
诸事妥当,朱靖涵抬手吹熄案上残烛。
一室骤然静谧,只剩窗外浅浅风声,与傅景栖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交织萦绕。她侧身卧在榻上,锦被轻搭肩头,目光穿过沉沉夜色,遥遥落向不远处的床榻。
男人安静地躺着,眉眼沉静,面色依旧是挥之不去的苍白,毫无生机。
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可脑海中依旧翻涌着繁杂的毒理药性、配伍思路,五味寒毒的制衡之法、七日的紧迫时限层层压在心头。
她闭紧双眼,良久良久,纷乱的思绪才慢慢沉淀,紧绷的神经缓缓放空,极致疲惫之下,终于坠入浅淡零碎的睡眠,一夜浅眠,不敢沉酣。
天刚蒙蒙泛亮,晨曦微透帐帘,天色未至大亮,朱靖涵便骤然醒转。
常年行医养成的警惕,加上心底沉甸甸的牵挂,让她毫无赖床的想法。她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浅浅梦境里全是毒理推演与少年病危的模样,周身皆是疲惫酸软。
起身的第一瞬,她来不及舒展酸麻的四肢,立刻快步走到床榻边,俯身细细查验傅景栖的气色、脉象与状态。
指尖轻搭腕脉,细细感知脉象起伏,再观其面色唇色,她心头微微一沉。
相较昨日,他体内的寒毒隐隐有滋长蔓延之势,脉象更虚更沉,气血阻滞愈发明显,毒势悄然加重。
这一切早在她预料之中。
沉骨寒烬毒本就是日渐侵体、层层噬腑的阴毒,若无对症解药,仅凭固本汤药维系,毒性只会日复一日逐步加深,无法逆转。
望着少年孱弱安静的容颜,连日压在心底的焦灼与心疼骤然翻涌。朱靖涵缓缓俯身,眉眼温柔又酸涩,轻轻在他微凉的额头上落下一记极轻极软的吻。
过往无数朝夕,皆是他温柔护她,俯身轻吻她的眉眼额头,予她万般偏爱。今日换她护他。
她鼻尖微酸,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带着细碎的祈求与笃定:“从前都是你吻我的额头,今日我吻你一次。傅景栖,答应我,一定要撑住。再难再痛,也别放弃生机,我一定......一定......会研制出解药的。”
一语落罢,她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直起身敛去情绪,眼神重归沉稳利落,转身走出帐外。
晨光清冷,薄雾未散。
朱靖涵嗓音带着一夜浅眠未歇的沙哑干涩,语气却依旧笃定有序:“莉儿,速为我打洗漱温水。茉儿,即刻前往炊事营,炖一罐清润鸡汤,加入少许人参同炖,火候务必温缓,不可油腻。”
两名侍女应声领命,各司其职,动作利落。
片刻后温水送至,朱靖涵快速洗漱完毕,褪去一身疲惫,随即亲自前往军营药房。等煎好一剂生脉散,待汤药温度适宜,才端着药碗快步返回营帐。
床榻边,她小心翼翼扶起傅景栖的身躯,垫上软枕,动作轻柔至极,一点点喂服温热的固本汤药。
汤药堪堪喂尽,茉儿恰好端着炖好的人参鸡汤入帐。
浓郁温润的香气缓缓弥散开来,朱靖涵微微偏头,嗓音沙哑淡淡吩咐:“先放在桌上晾凉,温度适宜再用。”
“是,郡主。”茉儿屈膝应下,盛出一小碗鸡汤置于案上,静静候着降温。
帐内重归安静,只剩绵长静谧的呼吸声。
朱靖涵静坐案前,待碗壁温度微凉、不烫口舌,便取来干净小碗,细心挑出鲜嫩无筋的鸡肉,用勺背一遍又一遍细细碾成细腻肉泥,再以温热鸡汤缓缓冲开,调和成温润稀薄的肉糜汤汁。
傅景栖昏迷着,只能进食流食,参鸡汤糜最是补益元气、滋养脾胃,不会给虚弱的脏腑增添负担。
她依旧照着喂药的轻柔姿态,耐心细致地一点点喂入他口中。
垂眸照料的间隙,她的思绪从未停歇。
脑海中反复复盘邬道供述的制毒流程,五味毒草的寒热属性、阴寒炮制的特殊手法、毒邪侵体的脉络路径一遍遍闪过,不断推演药性相克之法,推翻错漏配比,摸索最稳妥、最对症的解毒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