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随傅景栖多年,忠心耿耿、荣辱与共,眼睁睁看着少将军重伤昏迷、日日被剧毒侵蚀,心底焦灼煎熬多日,日夜悬心,此刻听闻郡主急需活物试药,瞬间看到了渺茫生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朱靖涵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期盼,语气沉稳,如实坦言,不夸大、不欺瞒:“邬道交代的毒有解的可能,我还需实验验证。”
她话语含蓄,却道尽其中风险:邬道供述的毒理和所提供的毒液样品未必是傅景栖所中之毒,但这一点目前无法验证,她推演的药方也未必万无一失。
曹毅心思通透,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前路依旧坎坷、成败尚未可知,可哪怕只有一丝微茫的希望,于众人而言,已是绝境之中最大的慰藉。
他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连日积压的阴郁焦灼一扫而空,腰背挺得笔直,语气铿锵恳切:“属下明白!纵使仅有一线生机,我等弟兄也愿全力以赴、肝脑涂地,全力配合郡主试药!”
曹毅下去安排人手,用最快的速度吃完晚饭,整理出捕兔能用到的工具,天彻底黑透之前就离开了军营......
朱靖涵一夜未合眼眸,寸步不离守在帐中。得知夜间捕兔效率更高,她便趁这段空档争分夺秒筹备所有实验事宜。她召集营中会竹编的士兵,连夜赶制笼具。
军情紧急,众人不敢懈怠,他们都是家里靠竹编做活计的,手艺很是娴熟,连夜劈竹、削篾、编织、固底......不过两个时辰,便赶制出五大五小共计十只竹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五只小笼细密结实、独立封闭,专供单只活物隔离对照;五只大笼宽敞通透,用于批量分组实验,每一只笼具都编扎牢固、通风避光,恰好适配今夜的药性对照试验。
帐外士兵连夜赶工忙碌,帐内朱靖涵依旧伏案潜心配药。
她指尖反复摩挲昨夜定稿的五套药方,逐一核对每一味药材的性味、配伍、剂量,根据沉骨寒烬毒纯阴沉骨、滞脉封气的特性,微调每一方的寒热配比。
第一方专攻温经透骨、逐寒散凝;
第二方主打通络行血、化开淤毒;
第三方侧重凉血护心、制衡阴烈;
第四方固本托毒、兼顾脾胃元气;
第五方寒热并用、攻守兼备,最是稳妥中和。
五套药方各有侧重、互不重叠,皆是她结合古医法理、毒理特性推演而出。
她亲手对照药簿,将五方所需的全部药材逐一分拣配齐,按份归类、贴标区分,摆放得整整齐齐,只待活物到位,便可即刻开炉煎药、正式验毒。
天边夜色渐淡,沉沉夜幕褪去墨色,东方天际缓缓泛起一层清浅的鱼肚白。
一夜奔波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稳稳停在帐外。
曹毅一身夜露寒霜,衣摆沾染山野尘土,却身姿挺拔、神色振奋,大步入内躬身禀报:“郡主,我等捕得健壮野兔四十七只,全部鲜活无伤。不知这些够不够用?”
“辛苦你们了,这些够了,今晚不用再捕了。”朱靖涵抬眸,眼底虽布满熬夜的红血丝、面色清倦,眼神却清亮笃定,“五只小笼各安置一只野兔,单独隔离、互不干扰;余下四十二只,均分至五只大笼之中,多的两只无所谓,大笼里的兔子是备用的。”
“是!属下这就去。”
曹毅立刻转身让拎着兔子的手下去安置兔子,井然有序。
笼具安置妥当,时辰恰好,正式验药实验即刻开启。
朱靖涵有条不紊分派差事,声音沉静清晰:“靖一、靖二、茉儿、莉儿、石头,你们五人各领一方汤药,分立五处药炉,按规范煎煮。”
她细细叮嘱煎药规矩,句句贴合古法医理、严谨无错:“所有药材先冷水浸泡两刻钟,武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煎三刻钟,补益通络之药需足时萃取药性,解表化毒之药切忌久煎耗效,火候、时辰、水量分毫不得偏差。影一、影二随侍靖一、靖二身侧,仔细观摩煎煮章法、药性配伍,随时协助看火记时。”
众人齐声领命,各司其职。
五座药炉同时生火,炭火灼灼,青烟袅袅,苦涩浓郁的药香渐渐弥漫整座营帐。
朱靖涵不敢有半分松懈,亲自立于药炉之间来回巡视,紧盯每一处火候变化,时时查看药汤成色、浓淡、药性萃取状态,杜绝一切纰漏。
待药材浸泡充足、药汤逐步入煎的空档,她抬手抚向胸前,取下那枚藏着剧毒原液的戒指。
戒身旋开,幽暗的晨光里,两滴漆黑莹亮的沉骨寒烬毒原液静静凝在夹层之中,色泽暗沉、浑然无味,正是昨夜留存的致命毒样本。
她取来干净玉碟,以微凉净水细细稀释毒液,将霸道阴寒的烈性稍稍中和,而后取来锋利细薄的银针,在每一只小笼中的野兔后腿处轻轻划开一道均匀浅口。
针尖带毒,逐一沾染创口。
毒液入肤无声无息,顺着皮肉肌理缓缓渗进血脉。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变化缓缓浮现。
所有野兔原本鲜活躁动、耳尾灵动,渐渐四肢发软、身形滞缓,纷纷垂耳趴伏笼底,原本粉嫩的创口缓缓泛出暗沉乌紫,通体畏寒蜷缩、呼吸浅弱、双目萎靡无神,俨然一副元气衰败、寒毒侵体之态。
朱靖涵俯身逐一查验,指尖轻触兔身,触感微凉,脉象虚沉、气血阻滞,所有中毒体征、状态走势,竟与傅景栖卧床昏迷的中毒症状高度契合。
悬在心头整整数日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看来邬道交出的毒大抵就是傅景栖所中之毒。
只要今夜五方汤药能筛出一剂对症良方,她便有把握,破开毒根、救活傅景栖。
只是五套解药皆是复合配伍,需足时煎煮、药性交融,方能发挥制衡逐毒之效,短时间内无法成药。
看着笼中一只只萎靡畏寒、被阴毒缠体的野兔,朱靖涵不忍它们在等待药性的过程中元气耗尽、毒势暴毙,当即取来提前煎好、温凉适宜的生脉散固本汤药。
生脉散益气养阴、敛脉护心,虽不能破毒,却能稳住气血、护住本源。
她亲手执勺,逐一对每笼野兔少量频喂,以固本汤药稳住它们残存的元气,延缓毒邪攻心、阻滞阴寒蔓延,静静等候五方解毒汤药煎煮成型,静待最终药性结果。
帐内炉火不息、药香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