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一众文武大臣领旨过后，依旧肃立殿中，静待圣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楚泽黎微微抬手，语气平缓带着帝王威仪：“诸位卿家暂且退下吧。”


    “臣等遵旨。”


    一众朝臣齐齐躬身行礼，随后井然有序地躬身退出御书房，厚重的朱漆殿门被内侍轻轻合上，隔绝了外头所有声响。


    转瞬之间，方才略显热闹的大殿彻底沉寂下来，静谧得只剩殿中焚香炉袅袅升起的淡淡龙涎香气。


    偌大御书房，最终只余下帝王楚泽黎与太子楚昼父子二人。


    紧绷了整日的朝政威严悄然褪去，楚泽黎卸下几分天子的沉重桎梏，微微抬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身形稍稍松弛，慵懒倚靠在龙椅软垫之上。他抬眸看向身侧侍立的太子，神色淡然，似是随口考教一般，缓缓开口发问。


    “昼儿，方才朝堂所言你也尽数听着了。如今边关大捷，北狄枭雄赫连靳战死沙场，北疆主力尽数覆灭，正是局势未定的关键之时。你且说说，依你之见，是该趁此大胜之势，一举收服北狄全境、一统草原疆域，彻底根除北疆隐患；还是就此收兵止戈，留其残余部族，放任他们自行休养生息、顺其自然发展？”


    这一问，没有半分帝王施压的凝重，全然是君王对储君的悉心试炼与栽培，字字皆是朝政大局、江山权衡。


    楚昼垂眸沉吟片刻，心中早已将利弊得失梳理得通透明晰，随即抬眸，身姿挺拔，语气笃定沉稳，条理清晰作答：“回父皇，儿臣以为，放任北狄自留后患，绝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继续从容剖析：“北狄部族世代居于草原，生性桀骜好战，逐水草而居、无恒定礼法，从未真正臣服大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过往五年间，每每待其休养生息、积攒气力，便会南下滋扰边境、劫掠百姓、挑起战事，反反复复、屡禁不止。若是此次大胜后草草收兵，留其部族存续，待他们缓过元气，不出数年，定然再度卷土重来，侵扰我大晋北疆安宁。”


    “与其日后再三劳民伤财、反复征战，不如趁其主力尽损、群龙无首之际，一举平定草原，纳入大晋疆域，设官治理、归化民心，方能一劳永逸、杜绝后患。”


    一番话说得杀伐果断、眼光长远，字字切中北疆百年症结。


    楚泽黎闻言眼底瞬时浮出赞许之色，紧绷的唇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欣慰与认可，朗声笑道：“好！有格局、有远见，不愧是朕的儿子，有朕当年的气魄。”


    得到父皇夸赞，楚昼并未有半分骄矜之色，只是从容浅笑，再度躬身补全自己的谋划，心思缜密周全：“不过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大可不必急于一时，无需即刻发兵征战。”


    “如今我大晋兵甲充盈、国库丰饶，底气十足，根本无需急于一时强攻。反观北狄，主帅新亡、主力尽灭，部族人心溃散、局势崩塌，已然是一盘散沙。此刻他们最急迫的，便是拥立新的首领稳住部族，可草原各部各怀私心、势力割据，有野心、有资历觊觎汗位之人绝不在少数。”


    楚昼目光澄澈，看得通透至极：“不出时日，北狄内部必然为争夺权位陷入内斗厮杀、自相残杀，陷入长久内乱。”


    他缓缓道出万全之计：“再者，景栖身中剧毒尚未痊愈，边关将士连日浴血苦战，身心俱疲、损耗极大，正需时间休整调息、养精蓄锐。我们不妨暂且按兵不动，一边静待边关传回伤势与各方情报，一边给将士充足休养时间。待北狄内乱加剧、自顾不暇、彻底元气大伤之时，我大晋再顺势出兵，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以最小的代价彻底平定草原，事半功倍。”


    这番谋划层层递进、步步稳妥，既有杀伐决断的魄力，又有隐忍筹谋的智慧，将人心、局势、利弊算计得淋漓尽致。


    楚泽黎听罢，心中愈发满意，连连颔首，眼底满是笃定赞赏：“甚好！心思缜密、谋略有度，进退皆有章法，就依你所言行事。”


    他微微前倾身子，看向自家沉稳卓绝的太子，语气郑重，带着江山托付的重量：“待北疆北狄之事彻底了结，边境安定、四海清平，朕便着手为你筹备登基大典，传位于你。”


    国事交代完毕，心头大石落地，楚泽黎神色松弛下来，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随性：“朝政之事暂且至此，你先退下吧。朕久坐朝政疲惫，便去后宫寻你母后松弛片刻。”


    “儿臣遵旨。”


    楚昼躬身行端端正正的君臣父子礼，姿态恭谨得体。


    随后他直起身形，步履沉稳从容，转身缓步退出御书房，殿门轻闭，悄然离去。


    日色温柔，宫墙肃穆，鎏金琉璃瓦在晴光下漾着浅浅光泽。


    楚泽黎乘坐帝王专用的明黄轿撵，一路穿过层层宫阙，稳稳停落于凤仪宫正门之外。


    落轿之后，他亲自抬手掀开轿帘，步履从容地步下轿辇。凤仪宫素来是皇后居所，他往来无数，早已无需宫人通传禀报，径直抬步走入殿中。


    殿内清雅静谧，暖风和煦穿窗而入，拂动一室幽香。


    皇后祁菁正静立于窗前花架旁，指尖捏着一把精致银剪，正细细修剪案上盆栽的枝叶，身姿端庄娴雅，气质雍容温润。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渐近，她微微收手，放下手中银剪，缓缓直起身回眸看来。


    楚泽黎快步走到她身前，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肩头，力道温柔舒缓，轻轻按住她，柔声示意：“坐着便好，不必起身。”


    祁菁依言重新落坐于铺着锦绒的软凳之上，抬眸望着眼前的帝王，眉眼带着几分浅浅的疑惑，轻声询问：“陛下此时不应该在御书房处理朝政吗？怎得忽然来凤仪宫了？”


    楚泽黎闻言，随手搬来一张实木方凳，稳稳落座在她身侧，姿态全然褪去朝堂之上的威严凛冽，卸下一身帝王重担。他微微侧首，手肘轻支，懒懒撑着脑袋，目光一瞬不瞬凝着眼前的皇后，眼底盛满独独予她的温柔缱绻。


    “我都决定禅位了，那些朝堂公务、大小事宜，自然是交给昼儿打理。”


    他语气松弛恬淡，无半分帝王操劳的疲惫，只剩安然闲适：“今日边关传来大捷捷报，北狄主帅赫连靳已然伏诛，北疆战乱彻底平定。方才与昼儿细细商议，打算令傅晋城趁此大胜之势，乘胜追击，一举收服北狄全境，统一整片草原疆域，彻底根除北疆百年边患，永绝后世战乱隐患。”


    “待北疆彻底安定，我大晋疆域更广、国力愈盛，四海清平、边境无扰，日后你我携手游历山水，也能安稳无忧，再无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