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时分,天边尚蒙着一层沉沉青灰,薄雾笼住茫茫草原,夜色尚未彻底褪去,天地间静谧得只剩风声掠过荒草的簌簌轻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傅景栖立在山丘高处,周身玄色战甲沾着微凉的晨露,身姿挺拔如松。他侧首,与身侧的朱靖尧悄然对视一眼,二人眸色沉静,无需言语,已然心意相通、敲定计策。
下一瞬,傅景栖抬手挽弓、拉弦搭箭,力道沉稳利落。
一支特制的响箭破空而出,凌厉的箭势撕裂清晨的寂静。
箭尾裹挟着一簇灼灼燃烧的赤红火光,猩红耀眼,在朦胧暗沉的天色里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直冲云霄,尖锐的箭啸之声穿透四野,久久回荡不息。
清亮震耳的响箭骤然划破黎明,瞬间击碎了草原的沉寂,也彻底惊醒了尚且松懈值守的北狄巡逻士兵。
慌乱的呼喝声、仓促的脚步声零星响起,北狄残部骤然从短暂的休憩中惊醒,人心顷刻浮动。
与此同时,这道醒目的火焰响箭,亦是镇北王提前布下的总攻信号。
散落在草原各处、隐匿潜伏一夜的大晋精锐骑兵尽数接令,此起彼伏的清脆哨声接连响起,层层递进、连绵不绝,从四方旷野悄然传开。
这些哨声隐匿在风声旷野之间,错落交织、虚实难辨,慌乱失措的北狄残部纵是全员戒备,疯狂张望搜寻,却始终无法锁定声源方位。
未知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军,本就军心涣散、节节败退的北狄残部彻底陷入混乱,营地之中人声嘈杂、兵荒马乱,慌乱逃窜的士兵乱作一团,阵型瞬间溃散。发布页Ltxsdz…℃〇M
层层传递的哨声清晰精准地送到了四方伏兵耳中。各路守将即刻整兵列阵,率领休整完备、蓄势待发的晋军士卒,自四面八方骤然杀出。
经过整夜休整的晋军士气鼎盛、战意滔天,马蹄踏碎晨雾,兵刃映着微曦,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气势磅礴震天。士兵们冲锋之势势不可挡,如翻涌滔天的骇浪席卷荒原,如骤雨惊雷轰然落地,迅猛凌厉、一往无前。
本就是溃逃残兵、战力大损的北狄余部,根本无力抵挡这般雷霆攻势,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节节溃败,只能狼狈抵抗,节节败退,全无半分还手之力。
慌乱之中,四散逃窜的北狄各部自知敌我实力悬殊,零星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所有残部不敢再四散奔逃,纷纷调转方向,朝着草原中心地带仓皇聚拢,企图合兵一处,凝聚残存兵力,拼死突围,搏一线生机。
整整一个上午,荒原之上皆是追逐厮杀的战火与呐喊。晋军步步紧逼、精准追缴,北狄残部一路逃窜、狼狈汇合。
待到所有零散残兵尽数聚拢,众人勉强稳住阵脚,心中堪堪升起一丝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绝时,一桩彻底击溃他们所有希望的事实,骤然笼罩全军,让所有人陷入彻骨的绝望。
他们惊骇地发现,围剿而来的大晋军队,从来都不是单面追击。
东西南北四方天地,早已被晋军层层布防、严密封锁,密密麻麻的兵力悄然合围,滴水不漏。
自始至终,他们都在晋军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深陷重围却全然未曾察觉,可笑又可悲。
山丘之巅,傅景栖一身战甲凛然,神色冷峻沉稳,身姿卓然立于阵前,是整支大军的核心所向。
随着他抬手示意,合围的晋军阵型缓缓收拢,步步压缩,将所有北狄残部死死困在了这片低洼盆地之中。
登高远眺,四周连绵山丘巍峨伫立,无垠草原铺展千里,苍茫辽阔。漫山遍野的晋军将士错落列阵,密密麻麻遍布四方,看似如尘沙蝼蚁般渺小,可那整齐肃杀的军容、凛然凛冽的战意、蓄势待发的锋芒,汇聚成一股撼动天地的磅礴力量,压得盆地之中的北狄残部喘不过气,彻底断绝了他们所有突围的可能。
风过荒原,猎猎军旗作响,胜负已定,尘埃将落。
盆地之内,死寂骤然被打破。
身陷四面合围的绝境,各路北狄残部心知再逃无路、再战必亡,残存的士兵们纷纷眼底攒满惶急与拼死的戾气。
众人齐刷刷抬手,腰间弯刀出鞘半寸,寒光森森擦过晨色,最后尽数横在身前。
千百柄雪亮刀光齐齐朝向四周环立的晋军,看似摆出了背水一战的对峙姿态,可颤抖的刀柄、紧绷的肩背,早已泄尽了他们色厉内荏的慌张。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僵持时刻,一道清冷低沉、不带半分温度的男声,缓缓穿透喧嚣杀伐,自晋军阵后稳稳传来。
“降者,不杀。”
是傅晋城的声音。
语调平稳无波,没有怒吼震慑,却自带三军统帅的无上威严,沉沉落遍整片盆地,压过所有细碎动静,牢牢钉在每一个北狄人的耳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冰冷。
此言一出,盆地中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纷乱的窃窃私语。
北狄士兵面面相觑,眼底交织着求生的贪念与濒死的恐惧,有人悄悄松了握刀的力道,有人迟疑张望四周严密的包围圈,心底防线摇摇欲坠。
可即便议论纷纷、人心浮动,外围所有手持兵刃的北狄士兵,依旧死死握着弯刀,无人敢轻易放下。
只因四方山丘之上,无数晋军弓箭手早已躬身立定,满弦长弓尽数拉至极致,弓弦紧绷如满月,锋利的箭头泛着凛冽寒光,密密麻麻、稳稳锁定盆地内每一个北狄士卒,他们不得不防,但也不敢妄动。
万千锋芒齐聚一身,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下一秒便是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不过此时,看似抱团对峙的北狄各部,实则早已是一盘散沙。
方才绝境合围之时,他们迫于生死危机仓促合兵,可危难临头,却无一人有担当、敢做主。
往日割据一方、互不相让的各部小统领,先前为了残剩的粮草、地盘与权力,尚且彼此敌视、兵戈相向、争斗不休。此刻大难当头,人人惜命畏死,再无半分部落首领的血性骨气,只顾着相互推诿躲闪,眼神闪躲观望,全都暗自揣度,等着旁人先开口、先抉择、先担下罪责,谁都不愿做那率先投降、或是执意死战的出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