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罐头的介绍，震惊之余，伊莎贝拉嗅到了其中的巨大价值。发布页Ltxsdz…℃〇M


    而且，她注意到了更深的一层。


    领主阁下，这是开始出售军用物资了？


    到目前为止，海森堡领的商品无一例外都是民用物资。


    这罐头虽然也可以归类为食品，但其军用价值，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罗杰不以为然道。陛下，这不过是一种食物，好像谈不上什么军用民用吧？肉煮熟了放在罐子里，谁吃不是吃？行军打仗的士兵能吃，工地上的工人也能吃，哪能算什么军用物资？


    说到军用，他突然想起之前雷蒙德的遭遇，有些忍俊不禁。


    伊莎贝拉见状，好奇道。怎么？领主阁下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他也没有隐瞒。陛下，您知不知道三年前，帝国骑士团里一个队长因为发明了一种新的武器，差点上绞刑架的事？


    伊莎贝拉眉头一挑，仔细回忆了片刻。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好像是搞出了类似弓的的武器？


    是的，就是那个，那东西叫。比弓更容易上手，威力也更大。结果这把武器因为不符合骑士精神，差点让他丢了小命。


    伊莎贝拉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帝国的军队里，类似的事情多的是。


    新式战术，新式装备，新式训练方法，哪一样不是被那些老顽固们百般阻挠？


    可她也对此无能为力。


    这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事，而是整个帝国政治生态的问题。发布页Ltxsdz…℃〇M


    除非陛下能根除帝国骑士团里那些老顽固脑子里的骑士精神，否则，就算您买到再先进的武器，您手下的那些将领们也未必肯用。就算用了，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甚至还不如原来趁手的兵器顺手。


    那些老顽固的脑子，比石头还硬。


    石头放久了还能风化，还能长出青苔，好歹算是有点变化。


    可那些人不一样。


    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把二字奉若神明，任何新事物，在他们眼里都是对传统的亵渎，是对骑士精神的背叛。


    一把弩，就能让他们暴跳如雷，恨不得把发明者送上绞刑架。


    那要是看到海森堡领那些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武器，怕是要气得当场中风。


    当然，罗杰也知道这些老顽固不是蠢，而是他们的利益跟绑在了一起。


    骑士精神是什么？


    是贵族们从小被灌输的荣光，是他们区别于平民的标识，是他们维持特权的合法性来源。


    结果一个农夫拿着一根铁管就能放倒一个训练了十年的骑士，那骑士还算什么？


    那些世代相传的剑术，骑术，战术，那些被无数吟游诗人歌颂的英雄传说，一夜之间全成了笑话。


    他们能不急吗？


    伊莎贝拉忽然问道。领主阁下，你的领地里，也有骑士吗？


    罗杰干脆的摇摇头。没有。


    没有？伊莎贝拉有些意外。那你的军队里，靠什么维持士气？靠什么维系忠诚？


    在她的认知里，没有骑士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骑士不仅仅是战斗力的核心，更是军队的精神支柱。


    我的军队里，不靠骑士精神那一套。靠的是三样东西：纪律，待遇，归属感。


    伊莎贝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理解。


    纪律？待遇？归属感？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这些东西，能跟骑士精神比？一个士兵，没有荣耀的感召，没有对封君的忠诚，凭什么给你卖命？


    罗杰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陛下，您说的荣耀和忠诚，当然重要。可问题是，那些东西太虚了。什么叫荣耀？打赢了仗，贵族老爷们把勋章挂在胸口，吟游诗人写进歌谣里传唱。可普通士兵呢？他们得到了什么？


    我的领地里，士兵们不需要去理解什么骑士精神。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每个月能领到多少军饷，打仗立功了有什么奖励，受伤了谁来养，战死了家人怎么办。这些东西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不用猜，不用求人，更不用看谁的脸色。


    他们的家人在领地里分到了房子，孩子能在领地的学校念书，生病了有领地的医院。他们自然要守护这一切，因为守住的不是领主的土地，是自己的家。


    士兵不需要效忠某个具体的贵族，而是直接效忠领地，效忠制度本身。


    陛下觉得，那些贵族老爷们，会愿意自己手下的士兵，效忠的对象从变成吗？


    伊莎贝拉的瞳孔微微一缩。


    换了她是那些大贵族，她也不愿意。


    手下的士兵效忠的是帝国，那自己算什么？


    一个可有可无的中间人？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将那些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领主阁下，你的领地可以说是从白纸开始的，没有旧贵族的掣肘，没有根深蒂固的传统，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画，想怎么建就怎么建。


    可帝国不一样。


    伊莎贝拉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瓦伦西亚帝国立国至今，贵族们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经营，联姻，结盟，站队，倾轧，关系网密得像蜘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哪怕她透露一丝要削弱贵族权力的意思，那些老狐狸们立刻就会警觉起来。


    表面上不会说什么，背地里该结盟的结盟，该串联的串联。


    严重一点，她这个皇位都有可能坐不稳。


    这不是危言耸听。


    帝国的历史就是一部皇权与贵族的博弈史。


    每一次皇权的扩张，都伴随着贵族的反抗。每一次贵族的胜利，都意味着皇权的退让。


    就这么拉锯千百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她自然清楚皇权的边界在哪里，也知道触碰那些边界的代价是什么。


    所以她才对罗杰说的那套士兵效忠帝国而非贵族的理论，既欣赏又忌惮。


    欣赏的是，这听起来确实是一条让国家强大的路。


    忌惮的是，那条路在帝国走不通。


    至少现在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