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森堡领地外，与铁路隔着一条排水沟的大道上，源源不断的商队来来往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赶车的车夫和押运的护卫们忽然听到一阵低沉轰鸣从远处传来，疑惑地回头张望。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沿着排水沟那头的两条铁轨疾驰而来。


    车头上的烟囱喷吐着滚滚白烟，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车夫手中的缰绳下意识地一紧，护卫们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些拉车的马匹更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嘶鸣着扬起前蹄，拼命想要挣脱缰绳逃窜。


    车夫们手忙脚乱地拉扯着缰绳，嘴里骂骂咧咧地安抚着受惊的马匹，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不等他们从混乱中回过神来，火车已经呼啸着从他们眼前掠过，留下一串轰鸣声。


    看着窗外那有些混乱的情景，车厢内的众人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里，有几分新奇，有几分优越，还有几分仿佛在观赏一出精彩好戏的悠然自得。


    毕竟，刚才他们自己第一次见到火车的时候，表现也没比那些车夫好到哪里去。


    只是身为贵族，碍于身份和体面，强撑着没有失态罢了。


    如今看到那些平民被火车惊得人仰马翻，反倒有一种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没见过世面的微妙释然。


    头一节车厢上，安洁莉卡三人望着窗外，久久没有言语。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好一会儿，安洁莉卡转过头，看向罗杰。领主阁下，这么规律的震颤是什么？


    虽然这种震颤感不是很强烈，可她还是好奇这持续不断、富有节奏的轻微晃动是从何而来。


    罗杰随口解释道。火车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产生的震动。


    虽然这些车厢里有隔音结界，听不到那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可撞击产生的震动还是无法隔绝。


    铁轨是一段一段拼接起来的，两段铁轨之间会留一条细小的缝隙，车轮每碾过一条缝隙，就会产生一次轻微的震动。


    那要是把铁轨贴合得更紧密一些，不就没缝隙了吗？


    不行。罗杰摇了摇头。缝隙是故意留的。


    故意留的？安洁莉卡和其他两位枢机主教一脸不解。


    罗杰将热胀冷缩的原理简单明了的讲解了一下。所以，天气热的时候，铁轨会膨胀变长。天气冷的时候，铁轨会收缩变短。要是两段铁轨之间不留缝隙，天热一膨胀，铁轨就会挤弯变形，轻则变形翘曲，重则直接扭曲断裂。


    安洁莉卡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从未想过，一根看似普通的的铁轨，竟然还要考虑天气冷热的影响。


    安洁莉卡忽然想起之前在海森堡学院物理实验室里，罗杰给她演示过的那个小实验。


    一个金属球和一个金属环。


    原本能轻松穿过金属环的小金属球，被火焰加热之后，就卡在环口，怎么也穿不过去了。


    当时罗杰确实说过那是热胀冷缩的原理。


    只是她当时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只当是一个有趣的小把戏，看过也就忘了。


    此刻听罗杰这么一解释，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个小实验背后，背后竟然牵涉着如此严谨的工程考量。


    看来这位领主口中那些看似稀松平常的东西，背后所蕴含的知识体系，可能远比她想象的要庞大和深邃。


    领主阁下，您说的这些是不是都在您那所学院的课程里？


    嗯，物理课会讲这些。


    安洁莉卡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领主阁下，那所学院外人也能进去学习吗？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冒昧。


    一所领地的学院，招生范围自然是优先照顾自己领地的子弟，哪有名额白白让给外人的道理？


    何况外人进去了，学走了东西，回头用到别的地方去，岂不是给海森堡领培养竞争对手？


    换做是她，也不会轻易对外人开放。


    罗杰却随意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若是贵方需要的话，学院里的教材可以送贵方一份。


    克罗斯枢机和瓦伦丁枢机不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的神色。


    虽然他们不知道海森堡学院的教材到底有多大的分量，可看安洁莉卡如此郑重其事地询问，显然这份教材绝不是泛泛之物。


    而这位领主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如此珍贵的东西，说送就送？


    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领主阁下，这怕是不太合适吧？克罗斯枢机试探着开口。这等宝贵的知识，我们贸然收取，恐怕于理不合。


    枢机阁下多虑了。罗杰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知识这东西，又不会因为多一个人知道就变少了。相反，知道的人越多，知识的价值反而越大。


    一个想法，藏在自己脑子里，那就是一个想法。


    可要是告诉十个人，十个人各自在这个想法的基础上生发出新的想法，那它就变成了十一个想法。


    所以，知识从来不怕分享，怕的是分享之后没人能接得住，没人能在此基础上走得更远。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落在三人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们见过太多敝帚自珍的人。


    工匠把配方锁在箱子里，死前才传给最信任的弟子。


    贵族把知识藏在书房里，连亲儿子都要等到成年才允许翻阅。


    魔法师更是把每一个咒语都当成传家宝，恨不得连呼吸的节奏都申请专利。


    在这片大陆上，知识的价值是被稀缺性定义的。


    越少人知道的东西，越珍贵。


    越珍贵的东西，越要藏得严严实实。


    这是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可这位年轻的领主，却用一句轻飘飘的知识不怕分享，把这个千百年来颠扑不破的真理给颠覆了。


    瓦伦丁枢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领主阁下的心胸，令我等汗颜。


    罗杰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番观念在这片大陆上有多么格格不入。


    但他也没打算去改变谁的想法，更没兴趣跟人争论知识的开放与垄断孰优孰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