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海姆还是头一回遇到有人主动往外掏自己掌握的知识。发布页LtXsfB点￠○㎡


    这世道，谁不是把自己手里的好东西捂得严严实实的？


    有些老法师，临死前把毕生研究的手稿一把火烧了，理由是不能让外人学了去。


    有些学派，收学生先看家世背景，不是自己家族的人，天赋再好也不收。


    还有些工匠，做了一辈子手艺，到老连个徒弟都不肯收，生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


    人死了，手艺也跟着埋进了土里。


    后人想学，只能从残篇断简里拼凑，连个完整的传承都留不下来。


    像罗杰这样，当着上千号陌生人的面把原理讲得清清楚楚，末了还要对外开课，系统性讲授的，他是真没见过。


    领主阁下，你就不怕别人学了去？


    罗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霍恩海姆大师，我就是为了让别人学会才开课的。要不然我费这劲干嘛？


    霍恩海姆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开课教人，不就是为了让人学会么？


    要是怕别人学了去，那还开什么课？关起门来自己闷声发大财不就完了？


    琢磨了好一会儿，霍恩海姆才把那股别扭劲儿给捋顺了。


    领主阁下，我说的是你教会了别人，别人学会了，回头拿着你教的东西去跟你抢生意怎么办？


    这不就跟辛辛苦苦种了一园子菜，结果隔壁邻居学了你的种植法子，转头在边上开了个菜摊子，卖得比你还便宜，你找谁说理去？


    罗杰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霍恩海姆大师，我之前说过了吧，世界不应该原地打转，而是该大步向前。


    如果真有人拿着我教的东西，做得比我还好，比我便宜，那说明什么？说明这行当还有改进的空间，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好。


    那我接着改进就是了。等我把东西做得更好，他们再赶超，如此你追我赶，整个行业不就起来了么？


    整个世界在这种动力下，会跑得比以前快得多。


    霍恩海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罗杰自顾自地继续道。当然，您也许会想，我为什么不干脆把技术、工艺全部公开，那不是能让整个世界跑得更快吗？


    那是因为我的领地目前还需要发展，需要靠这些东西攒点家底。


    我总不能自己还饿着肚子，就忙着去喂饱全天下的人吧？


    等领地发展得差不多了，该有的都有了，该攒的也攒够了，到时候再把这些东西慢慢放出去。


    霍恩海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了。


    领主阁下，你这话要是让外面那些老家伙听见了，怕是得睡不着觉了。


    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反正他们迟早也得习惯。


    霍恩海姆咂了咂嘴，没再接话。


    罗杰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霍恩海姆大师，您对魔法师们捂着自己的研究成果不肯示人这种事，怎么看？


    怎么看？霍恩海姆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淡然。这习俗从古至今就没断过。你以为只有那些老顽固才这么干？年轻的小崽子们也一样。好不容易捣鼓出点新东西，恨不得锁进保险柜里，钥匙挂脖子上，睡觉都得攥在手心里。


    罗杰顺势问道。那他们就没想过，自己捣鼓出来的新鲜东西，其实早被别人在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上百年前就捣鼓出来了？


    他们当然没想过，或者说，压根就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我年轻时也犯过这种毛病。捣鼓出一个新术式，高兴得三天没睡着觉，觉得自己是开天辟地第一人，恨不得刻块碑立在自己实验室门口。结果你猜怎么着？过了几年，我在图书馆里的故纸堆里翻到一份手稿，是一个三百年前的老法师写的，里面记载的术式跟我的几乎一模一样，连推导步骤都大差不差。


    那您当时是什么感觉？


    感觉？霍恩海姆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先是觉得那老东西抄了我的，可人家都死了两百多年了。后来又觉得不服气，觉得自己肯定有比他高明的地方。反复对比了好几遍，结论是人家的比我还严谨，推导比我还干净利落。


    那后来呢？


    后来？霍恩海姆两手一摊。后来我就把那玩意儿锁进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丢人。


    罗杰着实有些好奇。协会高层就没想过解决这个问题？同一个成果翻来覆去被几十个上百个魔法师捣鼓出来，白白浪费了多少时间精力？要是能把这些成果汇总起来，整理成册，谁想研究什么直接去查，何必从头开始摸索？


    这就好比一加一早就被人算出来等于二了，结果每个学算数的人还得自己从头验证一遍，确认一加一确实等于二，这不是白白浪费生命么？


    霍恩海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想过，怎么没想过？协会高层又不是一群只会吃饭的废物。几百年前就有人提过这事，说要把所有魔法师的研究成果统一收录，建一座真正的万法全书


    然后呢？


    然后就被骂回去了。


    骂回去了？谁骂的？


    还能有谁？那些手握独门秘术的老家伙们。协会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手里没捏着几手压箱底的本事？你要他们把压箱底的玩意儿交出来，公之于众，那跟要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那后来这事儿就这么黄了？


    不光黄了，提出这事的那个长老，被人翻出一堆陈年旧账，什么违规实验、滥用协会资源、私通外敌，七七八八的罪名扣了一脑袋，最后被赶出了协会。


    罗杰皱了皱眉。栽赃陷害？


    谁知道呢。反正人走了，这事儿也就没人再提了。后来偶尔也有人不死心，想重新拾起来，可每次一提，就被那些老家伙们联手压下去。压了几次，就再也没人敢提了。


    罗杰心中暗叹一声。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