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走了几步,安洁莉卡又注意到一个奇特的景象。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些往来的食客们付钱的时候,掏出来的不是她熟悉的晶币,而是一张张花花绿绿的陌生纸张。
她不由的停下脚步,目光盯向一个买完东西准备付钱的年轻人。
只见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皮夹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片,递给了摊主。
摊主接过纸片,随手翻看了一下,放进旁边的盒子里,又从里面翻找出几张颜色不同的纸片递回给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那几张纸片,塞进皮夹包里,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双方都没有多余的交流,显然对这种交易方式已经习以为常。
领主阁下,那是……?
纸币。罗杰随口解释了一句。领地发行的新货币。
新货币?
安洁莉卡有些诧异地看了罗杰一眼。领主阁下,您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大陆历史上不是没有国家尝试过推行新货币。
有的用贵金属,有的用稀有魔兽骨或者皮,甚至还有用某种特殊贝壳的。
可惜,所有的尝试无一例外全都以惨淡收场。
晶币这东西,从紫罗兰帝国时期就是整个大陆通行的硬通货。
不管大陆上怎么打来打去,王国兴衰更替,晶币的信用从来没崩过。
它的价值根植于实实在在的魔晶石,根植于千年来无数魔法师和炼银术师对它的认可。
有人发行新的货币,别说得到整个大陆的认可,就连得到自家领民的信任都难。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而眼前这些人,拿着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片,付钱付得心安理得,收钱也收得理所当然。
没有一个人露出半点犹豫或者不信任的表情。
这简直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盯着好几个顾客看了一会,确认他们不是在演戏,不是在做样子给谁看。
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在这些人的交易里,跟晶币没什么两样了。
领主阁下,您是怎么做到的?让这么多人相信一张纸片能当钱用?
罗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我也不知道,我让他们用,他们就用了。
安洁莉卡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她这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罗杰笑着说出了实情。主要还是他们信任我这个领主。
信任?
这个答案简单得有些出乎意料,仔细一想,又觉得确实在理。
晶币为什么能成为整个大陆通行的硬通货?
说白了就是所有人都信任它。
信任它的价值,信任不管走到大陆哪个角落,掏出晶币都能换来东西。
紫罗兰帝国用了无可匹敌的国蕴将这份信任刻进了整个大陆的骨子里,即便帝国崩塌了,这份信任也没跟着垮掉。
而海森堡领地的纸币才推行了多久?
也就两三个月而已吧?
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让整个领地的人心甘情愿地接受一种全新的货币体系,这已经不是两个字能简单概括的了。
她见过太多领民对领主的是什么样子,大部分只是畏惧和服从的另一种说法罢了。
领主说要交税,他们就交税;领主说要征兵,他们就送儿子上战场。
那不是信任,那是不得不从。
反观海森堡领地的领民们,对这位领主的信任,已经深入到了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不是敬畏,不是服从,不是不得不。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理所当然的信赖。
他们相信这位领主不会坑他们,不会骗他们,不会让他们吃亏。
所以他说这张纸能当钱用,他们就用了。
他说这东西值多少,它就值多少。
安洁莉卡甚至觉得,这种信任,超过了她们光明神会的信众对神明的信仰。
光明神会的信众们,跪在神像前祈祷的时候,心里头想的多半是我献上虔诚,神便会保佑我。
这是一种交易,一种带着条件的信任。
而海森堡的领民们呢?
看他们花钱的样子,安洁莉卡觉得他们心里头想的可不是我信任这张纸。
想的也许是领主说这东西值钱,那就肯定值钱。
不需要祈祷,不需要献祭,不需要任何仪式。
就是这么简单直接,理所当然。
安洁莉卡在心中默默对比了一番,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光明神会经营了几千年,信徒遍布大陆,可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怕是只有在那些最虔诚的信徒身上才能看到。
而这位年轻的领主,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就让几十万人对他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信赖。
这要是让教皇陛下知道了,怕不是得失眠好几天。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这种事,还是别让教皇陛下知道为好。
领主阁下,要是其他地方的人来这里想用这些纸币怎么办?
简单,去领地的银行把晶币换成纸币就行。等走的时候,把剩下的纸币换回晶币带走。
银行?
这又是她闻所未闻的词。
就是专门管钱的机构。存钱、取钱、换钱、借钱,都归银行管。
借钱?
比如说,有个商人想做笔大生意,手头的钱不够周转,就可以去银行借钱。等生意做成了,赚了钱,再把本金和利息还给银行。
安洁莉卡听得连连称奇,新奇之余,她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体系里潜在的风险。
领主阁下,要是借了钱的人做生意赔了,还不上钱怎么办?
当然不会盲目借出去。要么有抵押物,要么有担保人。两样都没有,就得看具体情况,金额小的,信誉记录良好的,也能通融。金额大的,什么都没有,就免谈。
看来这位领主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都提前考虑到了。
想来也是,一个能把领地经营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这种事上犯糊涂。
安洁莉卡没有再追问,目光重新投向街道两侧的店铺。
一家烤鱼店引起了她的注意。
店门口支着大烤炉,一条半米多长的肥嫩大鱼被架在烤架上。
鱼皮烤得焦黄油亮,滋滋冒着油脂,调料汁顺着鱼身的纹路缓缓滑落,滴在炭火上,激起一阵带着香气的白烟。
见她盯着那烤鱼多看了两眼,罗杰开口道。大主教,今晚就尝尝这烤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