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不知当不当问？
安洁莉卡欣然点头。发布页Ltxsdz…℃〇M领主阁下客气了，但说无妨。
罗杰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干脆开门见山。光明神会是教皇陛下说了算？要是哪天教皇陛下做了错误的决定，或者干脆昏了头，神会上下岂不是要跟着一起倒霉？
一个政权也好，一个教派也好，只要权力高度集中在一个人手里，就难免要赌这个人的人品和能力。
碰上英明神武的，自然是国泰民安，蒸蒸日上。
碰上昏聩糊涂的，就只能跟着一起倒霉。
安洁莉卡挑了挑眉。领主阁下，这问题有点冒犯呢。
罗杰自然也知道这话冒犯。
换做其他神会信徒听到他这么问，怕是当场就要翻脸，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亵渎圣座，甚至撸起袖子跟他拼命。
可安洁莉卡到底不是寻常信徒，两人也算是有过几次深谈的交情，他对安洁莉卡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
不然他也不会当着她的面问出这种明显冒犯的问题。
要是不方便回答，大主教就当没听见，揭过便是。
安洁莉卡却没有回避，反倒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领主阁下，您见过哪个王朝是单靠一个明君撑着，就能千秋万代的？
没有。罗杰干脆的摇了摇头。再英明的君主，也有驾崩的一天。再圣明的决策，也有失效的时候。真要全靠一个人撑着，这个王朝离崩塌也就不远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正是这个道理。神会传承了几千年，靠的从来不是哪一任教皇的英明神武，而是一整套传承了千百年的规矩。
教皇陛下有裁决权不假，可他的裁决，也得在教规的框架内行事。教皇陛下要是想越过教规行事，也不是他说了就能算的。
罗杰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电话机留声机这种东西，说到底不过是提升效率，方便联络的工具，压根不涉及教义教规，也不动摇神会的根基。
教皇陛下把电话机往总殿一装，从头到尾都是事务性的安排，谈不上什么，更谈不上什么违背教规。
所以保守派们闹归闹，可真要较起真来，他们拿不出半点能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反对。
毕竟，教规里可没写着神会不得使用新式工具这一条。
也就是说，只要教皇陛下愿意，往后神会引入这些新东西，保守派也拿不出什么硬道理来阻拦。
倒也不能说是百分之百。安洁莉卡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一抹厌恶之色。保守派的老家伙们要是真铁了心要拦，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们最惯用的一招，就是挑出典籍里某句模棱两可的话，翻来覆去地解读，非要从中牵强附会出一些歪理来。
这位白衣大主教平日里端庄持重，行走间自带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气度，难得露出这么一副带着烟火气的模样。
看来保守派的老顽固确实把她气得不轻。
要是实在找不到能牵强附会的经文，他们还能编排出一套来。什么某位长老在冥想中得了光明神的启示，什么某位神官在祷告时听见了神谕。
罗杰对这套路也不算陌生。
地球上的历史上，多少宗教改革，多少新技术引入，最后都栽在这两个字上头。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经文；你跟他讲经文，他跟你讲神启；你跟他讲神启，他直接给你扣一顶亵渎神明的大帽子。
层层加码，步步紧逼，直到你被逼得无话可说，只能认栽。
教皇陛下怎么应对的？
陛下更绝。安洁莉卡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陛下直接请那几位长老请到总殿的圣光堂，当着满堂神职人员的面，让他们把各自的神启当场演示一遍。
罗杰有些忍俊不禁。
这招也太损了。
神启这东西，本来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你让谁演示，谁也演示不出来。
几位长老要是真能当场再一次神启，把光明神请下来当面对质，他们早就不是长老，而是圣人了。
结果呢？
结果几位长老在圣光堂里干站了小半个时辰，愣是没有半点动静。
满堂神职人员都瞧着呢，谁也不好替他们圆场。最后是教皇陛下给他们一个台阶，才把这事揭了过去。
自打以后，几位长老在总殿里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分，再没人敢拿来压教皇陛下。
教皇陛下这手段确实高明。
高明是高明。安洁莉卡轻叹一声，可说到底，也就是把这股劲儿压下去一时。他们嘴上服了软，心里未必真服气。往后只要有机会，指不定又翻起什么浪来。
所以说，教皇陛下这一辈子，都得跟这帮人斗智斗勇了？
安洁莉卡表情有些微妙。领主阁下，您这话算是说到根子上了。教皇陛下曾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
陛下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从来就不是在跟某一个人斗，而是在跟一整个时代斗。
时代？
对，时代。陛下说，那些保守派的老顽固，看着是几个具体的人，可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几百上千年积攒下来的规矩、习惯、还有一代代人刻进骨子里的认知。你压服了这几个人，压不服那一整套东西。
陛下还说，他这一辈子，能把这套东西往前推一步，就算没白坐这个位置。至于能不能推得动，推到什么程度，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
罗杰忽然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教皇陛下，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多少人坐上高位，总想着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把整个世界拧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到头来，多半是撞得头破血流，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而这位教皇陛下，却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跟一整个时代角力。
不指望一口气赢下整盘棋，只求每一步都往前挪一点，挪一点算一点。